學達書庫 > 蘭京 > 飛天麒麟 | 上頁 下頁
四十二


  「你格局一旦變大,心胸就會寬廣,不會跟人小鼻子小眼睛地爭執什麼。所以,不管王府將來是誰當家,我不會很在乎,我在乎的是我能幫人多少、能幫多少人。」

  看她滔滔不絕的模樣,他仿佛見到自己年少的時代,單純地懷抱著夢想,說著聽來可笑的願望,做著旁人覺得沒用的事。他也有過幫助世人的青澀理想,痛下苦功研讀治河之理,試圖紆解擾民數百年的河患。曾幾何時,治河濟民的理想淪為朝臣互鬥的工具,敵我的角力更重于百姓生死。

  「你呢?武靈阿,你想做什麼?」

  「做事。」琥珀雙瞳中流轉著沉凝的陰影。「可是在朝堂上,講究的是做人。」

  「別擔心,你的這份心一定會被人發覺到的。」

  「你想得美。」看她笑得那麼坦率,他也忍不住咧嘴。

  「不要小看我的見解。想做事的人和想做人的人,在人前擺出來的模樣,一眼就可以分辨出來。當然啦,想做事的人會比較吃虧,但是你很聰明,不會虧到哪裡去的。」

  「我謝謝你了。」說得還真灑脫。

  「別這麼孩子氣嘛。我知道你很有擔當,吃點虧也不會怎樣,只會讓你變得更強、更耐、更悍。」

  「這擔當不是你用嘴巴說說就有的。」他蠻橫地卷過她的身子,伏壓在他仰躺的身上。

  「是嗎?」她別有用心地以食指戳著他的胸膛笑。「大少奶奶今天跟我道謝,說很感激我勸小桂與她相認。」

  「哇,你好厲害喔。」他隨便敷衍,便哼地一聲甩都不甩人。

  「我一直跟她否認我有勸過小桂,她還當我是謙虛。請問,到底是誰在我背後偷偷做濫好人?」

  「對啊,是誰?」

  「還裝蒜!」她笑著作勢揪起他的衣領。

  「你打死我,我都不會招的。」

  「如果我吻你呢?」

  「不招。」

  「真的?」她被他挑起玩性,輕輕啄了啄他性感的雙唇。「招不招?」

  「大丈夫敢做敢當,豈會這麼容易地被你屈打成招!」

  「好,我看你能嘴硬到幾時。」

  結果兩人邊吻邊笑,邊笑邊彼此探索起來,沒一會兒便轉為激切的唇舌糾纏,雙手急迫地摩挲著對方的身軀,衣衫逐漸凌亂。

  「武貝勒,出事了。」

  屋外一聲傳報,立刻打散他們短暫的浪漫。

  「四貝勒他……我、我四哥他……失蹤?!」齊娃在眾人雲集的碩王府大廳驚嚷。「他不是奉旨出京查案嗎?」

  「案是查妥了,可是回京的路上卻繞了一個大彎,在西域沒了蹤影。」碩福晉傷腦筋地揉著額角。「這孩子顯然是有預謀的,早打算到西域跑一趟。」

  「那應該沒什麼問題吧。」齊娃自我安慰著,心卻狂跳。

  「失蹤是比較溫和的說法。」武靈阿一到人前,就板起公事公辦的疏冷神色。「信使真正的意思是,你四哥可能遭遇不測了。」

  「你胡說!」齊娃嬌斥。

  「所以我說『可能』,因為他只是斷了固定的倍息,還沒發現任何更進一步的證據顯示他的確實處境。」

  「對、對!」這個說法她比較能接受。只是,她不太能控制心頭強烈的躁動與渾身冷汗……

  四貝勒出事了,他真的出事了!

  這股莫名的意念不斷地、強烈地、急遽地,打擊著她的腦門。打從聽見他下落不明的消息,她的心思便持續地遭此意念震盪。

  這是直覺,還是妄想?

  「甯寧,你的意思呢?」

  齊娃回神,愕然望向碩福晉。「什、什麼?」

  「要不要現在就回敬謹親王府去?」

  「當然!」她急道。

  「好,武靈阿,你就陪她走一趟吧。」

  「是。」

  「武靈阿不必陪我,我自己去就……」

  「別還嘴。」他低聲打退了她的主意。

  的確,若非武靈阿同行,她恐怕會被敬謹親王府內肅殺且哀淒的氣氛給淹溺。

  府裡除了下人對她必恭必敬,幾乎沒人對她的回府有任何熱絡反應,最激切的,大概是傷心到神智不清而斥責她為災星的敬謹福晉吧。

  若說她是災星,她有可能確實是元甯的雙生姊妹,被當做噩運的象徵而自幼被丟出去。長大後,在某次意外中傷了腦袋,然後又被找回來更替遇害身亡的元寧出嫁……

  或者,她本來就是向來不被家人看重的麼女,出府遊玩時遭人襲擊而傷了腦袋,忘記身世,流落民間長達半年,而後被四貝勒尋回,送入碩王府履行婚的……

  兩種說法,都有破綻,也都有可能。時至今日,她才顫巍巍地回對自己一直逃避的事實——

  她究竟是誰?

  「小心。」

  所幸武靈阿及時拉住她,否則她現在早被四貝勒房門檻絆倒在地。她怯怯地、緊緊地順勢抓住他的衣袖,突然沒有勇氣跨進這間人去樓空的雅致院落。

  「幹嘛這樣緊張兮兮地嚇唬人哪!」跟在一旁的女裝小桂怪叫。「四貝勒既然留有口信說我們倆有權第一個進他房裡拿取任何需要的東西,就該好好把握機會!」

  反正附近也沒旁人在,小桂受不了齊娃的恍恍惚惚、心不在焉,乾脆一馬當先,闖了進去。

  一屋子整整齊齊、乾乾淨淨,冬陽微微灑進,映出一片暖意。優美的廳堂彌漫著一股靜謐、安定的氣息,仿佛主人才剛出去一會兒,馬上就會回來。

  小桂收斂了些粗魯的舉止,感覺似乎有點褻瀆到這屋裡清逸的氣質,玷污了那份縹緲的空靈。

  「進去吧。四貝勒既然交代過你有優先進入的權利,就表示他一定準備了什麼在這屋裡要給你。」武靈阿冷道。

  「可我覺得,那封信很怪……」好象他早預知自己會出事,抑或是他故意安排自己出事?

  「你站在屋外,也想不出答案。」


學達書庫(xuoda.com)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