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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七


  「如果我跟你坦白,你是否願意對我說實話?!」

  齊娃小心翼翼地回瞪著。這大少奶奶看似溫弱,卻不怎麼好對付。小桂今天不能在場支持她,凡事只能自個兒提防了。

  「你想跟我坦白什麼?」

  「小桂是男孩吧?」

  齊娃當場由花廳的椅上蹦起,雙眼凸瞠,半晌講不出話。

  「而且小桂和你的交情一定很好,否則不會在中秋夜宴上頻頻跟你交頭接耳、使眼色、打暗號。」

  被看見了!她和小桂的那些秘密小動作全被人看見了!

  「元寧?」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你別這麼緊張,我沒有惡意的。」這下反倒是大少奶奶比她還緊張。「我沒跟其他人提過這事,我也不打算說出去,我只是……」

  「我不懂你們這裡的人。」太亂了,也太怪了。「為什麼每次請我來,名目聽來很簡單,事實卻不然?我不喜歡這種感覺,好象我前來赴的不是友善的邀請,而是陷阱。」

  「你誤會了,其實……」

  「對不起,告辭。」

  「元寧?」

  齊娃不理,拚命快步往外逃去,無視沿途侍女與侍衛的愕然,惶惶撤退。不料卻在庭院半路望見退朝回府的王爺父子們,她趕緊閃避,枯枝卻又不夠隱密,只得住濃蔭處跑。

  希望武靈阿別以為她是特地來投懷送抱的。

  「那不是元寧嗎?」

  身後遙遠處傳來的洪聲朗喝,嚇得她原地一跳,連忙回身綻開冷汗連連的笑臉。

  「王爺吉祥。」

  「亭蘭昨日回來才提過你,你今兒個就來了。你們姊妹淘們還真是心有靈犀一點通啊。」

  齊娃努力地跟著心情爽快的王爺一起笑,看到王爺身後武靈阿的陰森表情,舒暖宜人的午後秋陽幾成暴雪冰霜。

  「那……我不、不多打擾了,就此告……」

  「武靈阿,人家既然特地來等你,你就去好好招待吧。」

  「是,阿瑪。」

  「不用不用!」求求你們千萬別這麼做!「我不能待太久,我得早點……」

  「今兒個留在我們家用膳。亭蘭有些詩稿擱在我這裡,她交代我一定得交給你。晚飯後,你跟我去書房一趟。」

  「王爺,我……」

  在武靈阿那雙「你再吠一個字我馬上讓你死得很難看」的冷睇下,齊娃悲慘地閉嘴,淚眼目送自以為善體人意的王爺一行人揚長而去。

  她還沒想到下一步該如何走,式靈阿便毫無任何表示地擦身而過,步往自己在竹蔭深處的院落,當她根本不存在似的。

  她該怎麼辦?跟上去嗎?可是……

  「要我雇頂轎子來抬,你才肯進去?」他自肩頭朝後鄙睨道。

  「我……不用了,我在這裡躲一下就好。我會以肚子不舒服的名義提早回去……」

  「然後讓阿瑪質問我到底喂你吃了什麼髒東西?」

  齊娃給這話卡得不上不下,噤口發窘。

  「阿瑪怎麼吩咐,你就怎麼做。」

  武靈阿冷傲地轉入院落裡,齊娃只得硬著頭皮跟去,滿腦子戒懼惶恐的激狂想像,不知他院落裡會出現何樣酒池肉林的淫浪景象。說不定妖姬美妾會饑渴地一擁而上,大演上回她撞見的好戲,或者更令人面紅耳赤的……

  結果,大失所望。

  「你這裡,好……有趣喔。」她艱困地企圖在花廳裡滿坑滿谷的雜物中走出一條生路。還好,這裡雖然凌亂堆迭得像座雜庫,椅子上卻沒有東西,也沒有灰塵。

  不過,要走到椅子前面得花一點工夫……

  「別撞到我的東西。」

  「喔。」她小心地側身擠過書與雜物的縫隙,努力避開一大盤以沙土凝制的假山假河,不料卻一頭撞上掛在空中的某樣測量儀器,當場遭到武靈阿狠瞪。「是這個東西它掛的位置不對……呃,是我不對,我不該撞到它,請原諒!」

  齊娃戰戰兢兢地縮肩正坐在寬廣的大椅上,沒有茶水也沒有點心,與武靈阿隔著堆放一大盒工具的小幾並坐在一列上,他垂頭記載他的東西,她直直僵坐著也不敢發一點聲音,一室靜謐。

  她……到底得這樣撐到什麼時候?現在才下午沒多久,離晚餐還有好一大段時候,該怎麼挨呀?她已經開始腰酸背痛了……

  冷不防地,竟有清晰的肌腸漉漉聲揚起,在沉寂的午後如巨炮一般響亮。

  齊娃驚恐得大氣都不敢喘一聲,瞠著圓燦大眼直瞪地面,寧死不肯承認自己剛才聽見了什麼,也不敢回應身側傳來的恐怖凝睇。

  一定是這屋裡太安靜了,才會出現幻聽、幻覺。

  「你你你、你當初是怎麼跟元甯格格開始有比較親密的交往啊?」很好,聲音聽來很活潑,笑容好象也滿自然的。

  武靈阿瞥回寒眸,一派疏離地垂眼翻頁。

  「元寧在一年多前突然對我說,她喜歡我,而且認為她四哥與碩王府聯姻之事遲早會落到我和她頭上,所以要我早點成為她的男人,讓她接觸男女之事,我們就此開始。但她似乎被引發了某種本能,或者是被我影響到的關係,需索愈發狂野。我不在乎,只是事情會更難掩飾,就建議長輩儘快讓我們完婚,省得我們成天傷腦筋找理由好痛快縱欲一番,也免得她一不小心有了身孕不好交代。」

  「身、身、身……」她幾乎燒為焦炭。

  「有身孕也不是壞事,只是很麻煩,因為我們會有好一段時間不能做愛——」

  「對不起!那個,我想喝茶!」她急急高嚷。

  他隨便叫了個嫵媚侍女奉茶,就繼續漠然書寫,恢復寧靜。

  天哪,她實在……她實在,沒辦法像他那樣面不改色地冷靜報告這麼勁爆的事兒。連現在想把手中抖得七潑八濺的杯水送進嘴裡,都成了極度挑戰。

  她好象變成一隻什麼都不知道的青蛙——依稀記得有句成語就是專指這種青蛙。王府內幕,可真令她大大開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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