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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十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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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可不知道你有婚約在身。」坐在一旁的大貝勒思麒神情淡漠地閉上雙眼。 「怎麼會把亭蘭跟他扯在一起?」碩福晉也是一想就歎氣,眉間雙滿了反感與不悅。 「聽說是豫王府的老福晉從中穿針引線。」思麒在朝堂上眼線多,這方面的消息也只有他能由側面弄到手。 「老福晉?」不就是宣慈的祖母嗎? 宣慈家是皇族中的一支,同姓愛新覺羅。豫親王在眾多皇族中最有作為,又建功頗多,皇上特賜「和碩」以顯尊貴。 宣慈祖父在世時,是豫親王一門權勢盛期之始,他就是當今皇上的叔父。因此豫王老福晉以皇上嬸母之尊,進宮向皇太后建議,幾乎可說只用了茶餘飯後的工夫,就輕輕巧巧的把亭蘭的終身大事說定。 「可是……宣慈他祖母為什麼要把我和他湊在一起?」 「你為什麼不問問你在元卿家裡和宣慈做了什麼好事!」碩王爺又是一句獅吼震天,一掌拍在桌上,差點又拍碎了碩福晉寶貝的茶具。 「我和宣慈……那是……」怎麼這事現在連全家都知道了?當著所有人的凝視之下,亭蘭困窘得直想把頭鑽到地板下,她真不想活了! 「要不是我逼問你那票詩社的朋友,到現在都還不知道你被宣慈非禮的事!」碩王爺霍然憤怒起身,架式火爆的追逼到嬌小的亭蘭跟前。「你受了委屈,為什麼不馬上跟阿瑪說?你在狩獵場上又被那混小子欺負了,為什麼不坦白告訴我?阿瑪不能保護你嗎?你當阿瑪已經老了、沒用了是嗎?」 亭蘭捂著雙耳,耳膜差點被震破,碩福晉也急忙趕上來拉住碩王爺壯碩魁梧的身子。 「再這樣罵下去,女兒都要給你嚇壞了。你冷靜一點行不行,老頭子?」 「阿瑪……」亭蘭緩緩抬起楚楚可憐的小臉。「阿瑪,您儘管罵我吧,可是……我從沒覺得阿瑪老了、沒用了。是我自己不乖,您沖著我罵就好,我自己錯了,理當挨駡,我受得住的。」 一看到女兒就像小時候一樣,做錯事就老老實實的在他跟前討罵,那副惹人憐愛的委屈模樣,碩王爺憤恨的心都快融化了。 「你現在才認錯,要阿瑪怎麼救你?指婚之令都已成定局,外頭流傳你和宣慈的風風雨雨也那人盡皆知。你說,到了這種地步,阿瑪還能怎麼替你擋駕、替你抗命?」碩王爺的火氣已被女兒嬌弱的神情消弭殆盡,滿臉盡是苦惱與無奈。 「阿瑪……」亭蘭小臉一皺,再也忍耐不住的就任淚水奔湧而出。驟然慟哭的架式怎麼擋也擋不住,碩王爺一看,心都快碎了。 「小心肝哪!」碩王爺兩臂一擁,把亭蘭的嬌小身子完全抱在寬廣的懷裡。「阿瑪知道你害怕,可是我想救你也無能為力。我又何嘗捨得把你嫁到豫王府那窩狡猾分子手裡?你是我的心肝寶貝啊……」 聽到碩王爺啞然蒼老的聲音,亭蘭的淚意更是氾濫得無邊無際。她的小腦袋猛抵著王爺的胸腔搖蹭。「不是的!不是的……」 事情並不是像阿瑪想像的那樣。 在元卿家那時,是她主動回擁宣慈,怎能稱為非禮?在狩鹿慶典上,是她百般羞辱宣慈的,怎麼會是宣慈欺負她?可是一看到阿瑪對她的極度偏愛袒護,讓亭蘭的感動中,被羞愧占走了絕大部分。 她不像阿瑪想像中那麼乖巧完美,她早就變壞了。可是阿瑪還是拿她當寶一樣的寵溺疼愛,天底下還有哪個男人會像阿瑪這樣信任她、包容她,給她無窮無盡的呵護和關愛? 「阿瑪,我不要嫁!我一輩子都要留在您身邊,我只要阿瑪!」亭蘭瘋了似的緊緊回擁老父的身軀哭叫。 「小心肝哪!」碩王爺和她緊緊擁著,哇哇大哭。 碩福晉在旁邊氣得青筋爆綻、咬牙切齒。這個死老頭,該談的正事沒談,不該亂發洩的情緒倒是泄得徹徹底底。 父女兩個哭調大合唱,連屋頂都快震翻了。一臉暴怒待發的碩福晉,在一旁和僕役們一同感動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淚的莉桐,大貝勒看得臉色是愈來愈冷,一副頭痛得想殺人的模樣。 「額娘,今晚的正事到底還談不談?」思麒臉皮顫抖的僵硬笑容,顯示他的火氣已瀕臨爆破邊緣。 「死老頭!你哭夠了沒有!今晚大夥聚在這裡就是為了聽你『唱戲』的嗎?」碩福晉率先引爆戰火,掀起王爺的大肥耳就開始發飆。 「夫人……痛啊!」 「額娘,不要欺負阿瑪,他已經夠可憐的。」亭蘭已和碩王爺站在同一陣線。 「你少囉嗦!今晚大家聚在這裡就是為了處理你的婚事,你已經是泥菩薩過江,自身難保,還有閒情哭哭鬧鬧?」大貝勒第二個猛然開炮,卻被身旁淚眼迷蒙的老婆莉桐出聲阻撓。 「你太過分了!亭蘭和阿瑪如此父女情深,你怎麼這麼不近人情?你的殘酷實在太令我失望了。」 「你到底在胡扯什麼?」 「額娘,我不准你欺負阿瑪!」 整座碩王府徹夜燈火通明、烘烘鬧鬧。每個人對陣叫駡、哀求、吵鬧,足足鬧了一整夜,卻始終沒人記得該討論的正事是什麼。 城郊,海會寺。 在亭蘭尚未與宣慈大婚前,雙方按例應不得隨意見面,亭蘭卻極力懇求芙蓉幫忙,才得以藉進寺廟參拜的機會,私下約出宣慈秘密會談。 她原以為宣慈會回絕,沒想到芙蓉的回復是:宣慈想也不想的就一口答應。為什麼? 宣慈是因為好奇?還是因為閑著無聊,順便出來透透氣?或者是像她一樣,心底一直有股隱隱想見對方的強烈渴望? 亭蘭突然緊緊揪著披風在胸前打的花結,覺得心臟劇跳得彷佛要蹦出來。一想到此,她連血液都幾乎沸騰、渾身滾燙。 別開玩笑了,這怎麼可能!她倏地給自己的熱切潑上一桶冷水。如果宣慈真的也想念她,怎會在狩鹿後的這麼長一段日子裡對她不聞不問,連點口信也沒有?宣慈上次中毒受傷時她就是這麼對他,現在這次她落馬了,宣慈是不是正趁此機會報復一下,讓她嘗嘗這飽受相思煎熬的滋味,就此兩不相欠? 「找我有事嗎?」 就在她于寺廟後林中陷入沮喪的等待之時,身後一個熟悉的聲音喚回了她的注意。一回身,亭蘭就失了神。 宣慈!這是她所見過最神采奕奕的宣慈。俊偉挺拔的身影全籠罩在華貴的黑色大氅內,精緻富麗的正式裝扮襯得他更加英武尊貴。 他的氣色很好,容光煥發,雙眸炯炯有神,看來他過得很愜意。與她每天心裡所受的折磨相較,她一定相形之下變醜、變憔悴了。 亭蘭悶咳一聲,阻止自己狂奔不已的思緒。不准再想宣慈曾經給她的熱情擁抱,不准再想他喃喃醉人的耳話,也不准再想他狂野的吮吻和強烈的氣息…… 那些都已經過去了。他此刻淡雅的迷人笑容已不再代表感情,而是嘲諷吧。是她自己排斥、疏離他在先,難道現在還敢奢望他像以前那樣深情地圍繞在她周圍? 「臨時私下找你出來,是因為有事要談。如果給你帶來不便,請多包涵。」嗯,很好,就是要如此,客套而大方、鎮定而穩重。反正大家是來就事論事,不必再自作多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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