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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六


  「喂,『混蛋經』可是你用來歌頌宣慈的專屬版本,可別應用到我身上來。」

  「我怕你寂寞啊,順便替你歌功頌德一下,有什麼不好!」亭蘭報復性的下巴一揚,看都不再看芙蓉一眼。

  「元卿真可憐,竟然得娶你這種惡霸女人。」芙蓉話重心長的垂肩一歎,無力的走回紅木書桌前,把整落紙捆起來。

  「什麼惡霸女人!我可是──」亭蘭一掌拍在芙蓉正在包捆的紙迭上,打歪了紙堆,一下子斜倒飄散了一地。

  「我的姑奶奶啊!」芙蓉淒厲一聲慘叫。「你到底是來幫忙還是來砸場的?」她整理了一個下午的文案紙件,全被亭蘭一掌打得七零八落、四處飛散。

  「我……我這……」亭蘭也嚇呆了,連忙同芙蓉一起彎下身揀拾。「我來幫忙、我來幫忙!你不用動手,我來就好……」

  「你給我回椅子上乖乖坐著!」不幫不忙,只怕亭蘭一動便愈幫愈忙。

  兩人手忙腳亂之際,忽然被一張夾在某迭紙間露出的清逸靈俊字跡懾到,兩人都呆呆的蹲在地上凝視那露出半角的紙片。

  一生一代一雙人,爭教兩處銷魂。

  相思相望不相親,天為誰春?

  這兩行字優雅微勁的舞在雪白細紋的紙片上,濃黑的墨字甚至還流露出一股溫雅名貴的墨香。與元卿其它字跡相同的文案相比,一眼即可看出這兩行字的不同之處:字裡行間深情款款。

  「是……情書嗎?」芙蓉一動也不動的盯著那張雪白紙片。

  「這明明是元卿自個兒的字,他寫情書給自己做什麼?」

  亭蘭話一說完,立即被自己隨口說出的話點醒,她驚愕的望向芙蓉,芙蓉也正以同樣的表情看著她。她倆想的完全一樣。

  元卿有喜歡的人了!

  一個連情書也寄不出去的對象,只能在紙上遙遙相思,藉詩抒情,顯然這是一段不為人知、也無法互訴衷曲的悲雨愁情。

  亭蘭看著眼中漸帶同情的芙蓉,一臉無所謂的直直瞪回去。

  「你在同情誰啊?我還是元卿?」

  「你們……你們對彼此到底有沒有感情?」芙蓉的同情中滿載著不解。元卿心底有其它喜歡的人,亭蘭身為他的未婚妻,知道了卻好象不怎麼在意。

  「當然有感情啊,但不是愛情。」蹲著好累。亭蘭起身,一屁股坐回舒服的槐木大椅上,若無其事的聳肩。

  「他對你也是這種感覺嗎?」

  「或許吧。」亭蘭也不確定。「但我們倆對這個婚約都視若無睹,長輩提起或催促的時候,我們還挺有志一同的聯手推託。」

  「我不懂,你們對彼此到底是抱著什麼心態?」芙蓉把整迭散落的紙逆著倒向一落,整整齊齊的就撈了起來,也夾迭隱沒了那張神秘的紙片。

  「我們從小一起長大,像兄妹似的打打鬧鬧。元卿簡直像我親生哥哥似的,縱我護我、逗我耍我,可是這跟『丈夫』的感覺根本不同。」

  「你認為『丈夫』的感覺應該如何?」芙蓉一邊捆紙、一邊試探地問。

  「我不知道。」亭蘭坦白純真得像個小女孩。「我只知道元卿給我的感覺就像我大阿哥、二阿哥似的,而我從沒想過要嫁給自己的哥哥。」

  「可是你和元卿已有婚約了。」這誓約可不會因為元卿像哥哥就能輕鬆擺脫掉。

  「我知道啊。」亭蘭垂下眼,蕩著兩隻小腳。「我和元卿……除了按父母早已定好的婚約成親之外,還能如何?」

  「感情呢?」芙蓉凝規亭蘭無奈而無助的雙眼。「元卿心底有其它寄託感情的對象,那你呢?你的感情該寄託何方?」

  亭蘭晶瑩剔透的琥珀大眼透著空洞的渴望。什麼是真正的感情?什麼是傾心癡迷的滋味?什麼是那人人幾乎體會過,而她自己未曾體驗的戀愛感覺?

  「我不知道。」

  就算是秋陽高照的大白天,康親王府的塵封豪邸看來依舊陰風慘慘、煞氣十足。

  「白天來,你就比較不怕了吧?」宣慈和亭蘭輕裝便衣的在康親王府附近的市街大道上走動。

  「我哪時怕過了!」亭蘭冷哼一聲,懶得甩他一眼。「我們到底要晃到什麼時候才能潛進去?」

  「噓。」宣慈一把拉開快走到大路中間去的亭蘭。「這兒熙來攘往的路人這麼多,別太大聲嚷嚷。」

  「你幹嘛一直按下我的腦袋?把手給我拿開!」放低聲量是沒問題,放低姿態她是寧死也辦不到!

  「那你可得自己把頭放低一點。」他意味深長的竊笑。

  「我幹嘛要低頭走路?難不成我臉上寫著我要偷闖康親王府嗎?」

  「是沒寫著,但你臉上鬼鬼祟祟的表情,讓人一看就覺得你十分可疑。」他涼涼的在一旁譏笑,低低的鬥笙只露出他微笑的雙唇及線條俊逸的下巴。

  「啊,真的?」亭蘭緊張的雙手捂著臉頰轉眼張望。宣慈說得沒錯,的確有許多路人帶著奇異的眼神瞄她。

  連她腳邊那群拿著糖葫蘆猛舔的小蘿蔔頭,都忘我的盯著亭蘭瞧,張大了嘴巴,流了滿臉口水,連眼皮都忘了眨。

  「快走快走,我們到另一邊的胡同去。」她趕緊拉著嘻嘻笑的宣慈閃進小巷道裡。她用袖子掩面、慌亂而去的德行,才真教人覺得鬼鬼祟祟、十分可疑。

  「我真的看起來很可疑嗎?」她拉著宣慈躲進窄得僅容他倆並肩而行的無人小巷裡。

  「我不是說過咱們要輕裝便衣嗎?你怎麼還胭脂水粉、滿臉搽得光鮮亮麗的出門?」如此豔光四射的十八姑娘走在路上,不讓人側目垂涎才怪!

  「我哪有!」巷道太窄,宣慈又太高太魁梧,一不小心就推擠到亭蘭嬌小的身子,讓她絆了一下。「我什麼也沒搽,連眉毛都不敢畫。」

  她已經很輕裝素雅了,應該很有平民味吧!

  「是嗎?」宣慈屏住笑意,扶住她的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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