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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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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歸……歸人歸路?」莉桐刹那間瞪大了眼睛,直直的盯著那幅畫說道。 亭蘭也被她嚇了一跳。若說莉桐是因為家中做婊畫裝卷生意而對書畫方面小有見識,這也還說得過去,但是能知道月軒居土此人,又能喊出他畫作標題的,絕非等閒之輩。 「嘿,虧你識貨!」亭蘭不甘示弱的說著。「這是月軒居士近期的『飄泊四幀』之一。我阿瑪他還珍藏著月軒居士被降罪前的花鳥圖集,寶貝得不得了!佟王爺和阿瑪老在爭相收購他的畫作,連自己兒女的親事也扯上去了。」 「親事?」莉桐杏眼圓睜。 「沒錯!你沒瞧見這牆上還空著三幅畫的位子嗎?」亭蘭玉手一指,將莉桐的視線帶過去。 「『遠山遠樹』、『歸人歸路』、『秋水長天』、『虹橋千步』。」莉桐順著四幅畫應有的位置,哺哺自語的念過去。 本來想在她面前要耍威風的亭蘭一時語塞。連她都記不太清楚的字句,為何莉桐可以如此流利的說完? 「是……是那三幅沒錯!」亭蘭還在逞強。 「那和思麒娶佟家格格有什麼關係?」她擔憂的問。 「當然有!」亭蘭終於逮到氣勢壓過她的時機。「等這三幅畫到齊,就是大阿哥把佟家格格娶進門的時刻。因為那三幅畫正是佟家格格的嫁妝之一!」 嫁妝?莉桐臉色慘白,一動也不動的定在原地。她終於明白為何碩王爺千方百計要讓佟家格格進門,原來就是為了得到那三幅畫!方才聽亭蘭所言,她可以感受得到碩王爺有多重視月軒居士的作品,更何況月軒居士是帶罪在身的流民,私藏他的畫作很可能會惹禍上身,碩王爺願意冒此風險,可見得他愛才情畫的用心。但是要思麒因此而娶進佟王爺的女兒…… 莉桐的心思全都亂了。她原本只希望能和思麒長相廝守就好,不論他人如何看不起她、打壓她,只要能在思麒的身旁守著,她什麼也不怕;可是現在她的心似乎要得更多、愛得更深,她不只希望能陷在他左右,更希望她是思麒唯一的女人! 她希望思麒只愛她一人…… 「喂,莉桐,」亭蘭慌張起來。「你別樣在那兒不說話呀!人家……人家佟家格格又還沒過門……」 突然間,亭蘭手足無措,連忙奔向莉桐。「你別哭啊!我……我只是帶你來看看而已,你別哭嘛!」 莉桐像是化成了石柱,定定的站在原地,睜著圓圓的大眼睛淚流不止,哭到整個瘦小的身子抽動不已。 「別哭了,我……」亭蘭正打算扶住她肩頭的時候,腳下一個不小心踢到桌腳,整個人重心不穩,猛然往前撲了過去。 慌亂之際,她隨手一抓,只聽見傳來「嘶!地一聲,連人帶物乒乒乓乓的重重摔在莉桐身上。兩個小女孩摔倒在地上,身上堆滿了同時打翻的書卷和文房四寶,模樣狼狽不堪。 亭蘭被摔得哎哎叫,壓在她身下、屁股疼得半死的莉桐連忙安撫她:「你沒事吧,亭蘭?」 「我沒事……我只是……」 亭蘭正想用手扶正頭上被摔亂的髮髻,兩人這時一同放聲大叫了起來,又連忙各自捂住嘴巴保持安靜。 剛才亭蘭那一跤,她不小心抓了什麼東西一塊跌倒,也沒多留意。現在兩人都注意到了,才發覺大事非常木妙! 月軒居士的「歸人歸路」被事蘭扯成兩半,一半正握在她想扶好髮髻的小手上,另一半正殘破的掛在牆上。 這下子真的完蛋了! 「唔……」換亭蘭睜大眼睛淚下如雨了。「嗚……完蛋了啦!嗚……」 莉桐跪坐在亭蘭身旁,連忙安慰她,與先前的立場完全相反。 「別哭別哭!王爺很疼你,他不會怪你的。」 「不會才怪!」亭蘭聲淚俱下,一邊擦著臉上的淚,一邊緊握著那半張破畫說:「這是阿瑪的寶貝耶!平常我連碰都碰不得,阿瑪再疼、再寵我,只要我一接近這幅畫他馬上翻臉。現在可好了,我不僅『碰』到這幅畫,我還『撕」了它!你說我不被他打死才怪!」 話還沒說完,她又淅瀝嘩啦哭了起來,卻還得小心翼翼的壓低聲音,以防有人發覺她們。 莉桐看在眼底,也忍不住憐惜。好歹亭蘭也是為了她才偷溜進書齋,又為了安慰淚眼婆娑的她而絆了這要命的一跤,看來她非幫亭蘭不可了! 「亭蘭,你別哭了。」她扶住亭蘭。 亭蘭甩開莉桐的手,繼續一個人坐在書畫堆中啜泣,好像等待斬首的囚犯。 「亭蘭,你若想逃過你阿瑪的處罰,就快來幫我的忙吧!」莉桐蹲在亂堆中趕緊翻找出紙筆硯墨。 「你……」亭蘭終於停下哭聲,像是見到一線曙光似的緊盯著莉桐。「你有法子嗎?」 「有!」她對同她跪在地上的亭蘭說,「可是你若不幫我,那咱們就真的只能在這兒等死。」 亭蘭看她那副笨笨的模樣,實在難以想像她會有什麼好法子,可是危機當前她無計可施,只好依著莉桐的法子走一步算一步。 她們兩人先踩上椅子,取下牆上掛的半幅破畫,接著分頭進行回復工作。亭蘭負責把她打翻的一架子書冊畫卷整理起來,物歸原處;莉桐則端坐在碩王爺的桌案前,攤紙研墨。 亭蘭是個嬌慣的格格,平日養尊處優,幾乎沒拿過比筷子更重的東西,這下子東搬西揀、收拾來收拾去的,忙得她氣喘吁吁、滿頭大汗。等把地上所有的雜物收拾乾淨,起身休息時,她已經有點兩腿發軟,站不住腳了。 當她回頭看見莉桐正趴在碩王爺桌案上,不知道在摸些什麼,心中立刻大起無名火。 「喂!蘇莉桐!我在這兒收拾得這麼賣力,你居然坐在一邊閑閑沒事?你這是什麼意思!你……」 亭蘭邊罵邊踱向莉桐,一旦發火就完全忘了疲累,正想好好訓她一頓時,才赫然發現莉桐在做什麼。 她在臨摹那幅破畫! 亭蘭愣在原地半天不動,腦子裡一片空白。她會畫畫?這個空有臉蛋、以美色引誘大阿哥的小狐狸精會畫畫? 她就靜靜的站在莉桐身旁看她作畫,只見莉桐像在變戲法似的,一下筆一轉鋒,山光水色就躍然紙上。雖然她已經盡力按原圖描繪,但女孩兒家畢竟娟秀,氣勢上勝不了原圖,不過空靈縹緲的意境倒十分傳神,把一代畫師境遇坎坷的苦悶刻畫得入木三分。 等莉桐完稿擱下筆來,亭蘭像著了魔似的,不自覺的輕輕拍起手來,口中念念有辭:「好棒喔!你真是太厲害了。」 莉桐被她這麼一稱讚,立刻從臉頰紅到了耳根。 「沒……沒什麼,只是臨摹而已,而且事情只完成了一半。」 「一半?」亭蘭嚇呆了。「可是這圖明明已經畫完了呀?」 「是畫完了,可是還沒婊起來啊!」 這可點醒了亭蘭。「啊,對!這畫要是沒裱起來怎麼掛回牆上?可是你要我上哪兒去找裱畫的師傅?」 「要等我大弟來。」 「等你大弟?他今兒個會來嗎?他會裱畫嗎?」亭蘭依舊神情緊張。 「你別擔心,」莉桐溫婉一笑,安撫亭蘭緊繃的情緒「我家的裱畫生意全由我和我大弟接手,雖然我也能裱畫,可是缺乏專門的質材和工具也是做不來的,所以等傍晚我大弟來取伙食的時候,我會托他帶回去裱起來,明兒個一早就送過來。」 「你大弟……來取伙食?」亭蘭不解的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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