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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


  「我會替你列出可靠的合作名單。」

  「我不信任外人。」他斬釘截鐵地瞪牢安陽。「我需要幫手。」

  安陽疏冷地回視,雙方以視線搏鬥。

  「你有聽懂我的話嗎?我需要幫手!」

  這不是問句。雖然氣勢凌厲,但是只有安陽聽得出那底下孤注一擲的戰兢。

  很奇怪,他竟在這一刻想到樂樂的囂張跋扈。她總是驕蠻地要他做這個、要他弄那個,使喚得理所當然,好象從不覺得別人會跟她說NO。

  她憑什麼那麼篤定?可是當她慘遭別人拒絕時,又一副沒什麼大不了的德行,仿佛她多得是其它人可找,找你幫忙是看得起你、可憐你、讓你活得比較有意義一點。

  哪有人會像她這麼可惡?

  安陽、安陽,陪我一起去倒垃圾。

  來參加我的新年音樂發表會。

  我們一起去買衛生棉。

  真想活活掐死她……

  「你在笑什麼鬼?」以撒卯了。「我在跟你講正經的!」

  安陽怔然捂口,還真的是在笑,顯然已經被樂樂的無厘頭病毒傳染。

  「要不是老爸根本撐不了大局、又沒個像樣的人肯出來擔,你以為我很樂意接下這什麼鳥蛋APHRODITE雜貨店嗎?」他已經滿肚子冤屈了,老哥還在那裡自顧自地發神經。「要不是對這個家還有責任在,我幹嘛放棄自己的事業來接管這一切?!」

  「我瞭解。」

  「你瞭解個屁!我要的是你的瞭解嗎?」

  「我說了會幫你列名單。」他怡然拉開一旁的抽屜。

  「我也說了我不信任外人,我要的只是一個可靠的幫手!」他暴喝,氣到噴火。

  「這個,夠可靠嗎?」

  以撒呆怔,望著安陽遞來自己的名片。這是什麼意思?

  「這就是我為你擬的合作名單,如何?」

  他楞楞看著名片,不時調眼看看安陽閒適的冷笑。在絕望中突然得到自己深深盼望的答案,他反而有些無法適應。

  「你該不會是喝太多了吧?」他是真心推薦他自己嗎?

  「需要我提供這個人更進一步的背景資料?」

  免了。「你這算是承諾?」

  「商場戰術之一:絕對不要下承諾。」他舉酒致敬。

  媽的……耍老子啊?

  「我這輩子第一個承諾,給我老婆──詳情請見我們婚禮的現場錄像帶。第二個承諾,給我老弟。」大手放下酒罐,伸向以撒。

  以撒瞠眼直視他的傲慢笑容,不敢置信。

  「你還在等什麼?」

  這不是一般的握手。

  以撒凝睇老哥伸來大手好一會,才狠狠回手拍上去。

  兩隻巨掌是四指朝上併攏,緊緊交握,像在相互比腕力的死對頭。這是哥兒們的承諾,不必囉唆,也不適用於狡詐的商場教戰守則。

  他們迅速達成協議:安陽去搞定拍賣會,以撒去搞定老媽。倘若她對拍賣會或公司有任何行動,以撒就對他自己不客氣──用她最寶貴的親生兒子對付她自己。

  事情不至於走到那一步。

  以撒躺在老哥的大床上,雙掌合枕在腦後冥想他這句話。老哥不是隨便說說來安慰他,一定有相當的把握才會這麼講。

  他慨然閉眸,沉澱內心太多的波濤翻湧。

  他相信老哥,也高興自己仍有相信他的機會。不知道這些年,他們兄弟倆到底在互相防備什麼、互相躲什麼。

  人到這把年紀,除非醉倒病倒,否則太難講出內心話。

  就怕老哥剛才是醉過頭了……

  一陣隱約的聲音令他微怔。

  三更半夜,月黑風高,亂葬崗上樹影搖曳,沙沙作響。這棟孤僻的公寓鮮少住戶,一是因地點詭異,二是因某些居民驚傳曾看見不乾淨的東西,導致空屋率爆增,只有老哥這種不信邪的硬漢才有本事繼續坐鎮,瀟灑度日。

  私語竊竊。像人聲,又像鬼語。

  到底是什麼聲音?

  以撒整個人霍然坐直,屏息觀測。因為深夜,屋內照明被調得極暗,以便入睡,使得窗外陰冷的月光反比屋內明亮。

  靜得出奇,可是確實有奇怪的聲音,若有似無,時近時遠,在這屋內幽幽繚繞。

  漸漸地,他額上滲出汗珠,氣息緊迫,艱困地咽著喉頭,保持冷靜。

  屋外冷風時而掃掠,震動門窗,又時而平息,全然靜謐。微聲悄悄蔓延。

  媽的,睡覺!老子什麼都聽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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