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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八


  他們偷偷入住的閒置別墅,突然停電。先前隱約的爆響聲,令他警覺:變電箱出問題了?恐怕會干擾到他們在保全系統上動的手腳。他一個人在建物四周冒雨查尋,哪個環節出了問題。明明是下午兩三點的時分,狂風暴雨的侵襲下,濃雲暗如深陷夜色的傍晚。情況不妙,別墅旁被吹斜的樹幹壓到了線路,得趕緊修復。

  風雨中,他攀爬在樹幹上搶修,暴雨沖刷著他的視線,睜眼都有困難。一個不小心,他手中的工具墜落兩層樓高度下的濕草地。要命,他的另一手正抓著弄到一半的線路,左右為難,不上不下。

  大家向來都是各管各的責任範圍,井水不犯河水。所以,別冀望會有人突然跑來支援這場災情了。就在他打算前功盡棄,爬下來撿工具時,俯望到奇怪的身影。

  晨晨在樹下?跟他一樣淋著一頭一臉的暴雨,勉強皺臉眯眼。

  「你跑來幹嘛?」他在風雨狂嘯中向下大喊。

  「我聽到怪聲音,以為有小偷或壞人上門!」她縮肩拿著一柄沉甸甸的平底鍋,仰頭高嚷。「需要我幫忙嗎?」

  他猶豫了幾秒,才叫她替他把工具撿上來。

  好幾次,她差點自攀爬中失腳下滑,卻硬巴著樹幹再三冒雨往上攀。千辛萬苦,才完成替他撿回工具的小任務。

  許久之後,大功告成,兩人返回屋內,全身濕到幾乎連內臟都被雨水浸透。屋內仍是冷清,大家仍是各在房裡,彷佛方才只是暫且停電,而後又莫名自動複電。他和晨晨歸回各自的房間,一如平常,不相往來,分頭打理。隔日,她燒到差點引發肺炎,癱了好多天。他沒怎麼特別關心,或前往探望,只是逗留在屋後傾斜的樹下,垂娣陽光下依舊泥濘的凌亂草地,以及棄置在泥水中的平底鍋。

  那大概是她臨場所能想到,最沉重的一把武器吧。

  大雨滂沱時,人人自顧自己,只有一個人跑出來助陣到底。

  真是笨。

  高帝和負責法語教學的傢伙,商議著要退出特訓,不想再浪費時間打造庸才,他則決定:他留下,繼續執行任務。如此而已,真的就只是如此而已。那麼為什麼會發展到今日這種光景?

  他找她做什麼?

  那個死小孩,到底跑到哪裡去了?

  高帝為難地沉坐在他直角鄰座的沙發,有些無言以對。他從沒料到楊會對晨晨那種女孩……晨晨不是不好,而是,他倆太不協調,完全不配啊。怎麼會……

  事到如今,追究原因也沒有意義。但楊一直都是他的好夥伴,看他如此受困,也不是辦法。高帝私下動用了一些關係,買賣人情,拐彎抹角地替楊探消息。一周後,才由北京打了通國際電話給楊,告知連他自己也大惑不解的情形。「晨晨目前在香港,後天會回臺北赴宴。」楊接到電話時,微有錯愕。她怎會在香港?

  「晨晨離開你之後,就回到Eugene 那裡,可是他的戰略似乎有所轉變,不再讓晨晨公開露臉,而是讓其它人帶她出席更高一層的場合。」難怪他們現有的網絡裡會查不到晨晨的下落。

  先前的跑趴名媛,只是跳板,如今顯然已進入到更封閉的社交圈,不需再抛頭露面。

  「楊,這事似乎從頭就不大對勁。正如大家當初對這項特訓的質疑:Eugene 到底在打什麼主意?需要動用這麼多的資源培育一個新手嗎?我本來猜想,他是對晨晨有意思,才公器私用,對她格外偏寵。可是,事情好像並非如此。」

  「是嗎?」他大概知道高帝狐疑的癥結所在。「Eugene 不再親自出馬護花?」

  「別說護花了,他簡直像在辣手摧花。」

  楊心頭一凜。「現在是誰負責帶她出席?」

  「阿努比士。」

  第九章

  「香港的富豪派對好玩多了吧。」Eugene 淺笑,在小圓桌前和晨晨一來一往地玩著撲克。「花樣是比較有趣,可是有種掉進豺狼虎豹圈裡的鹹覺,很緊張,還得故作悠閒地提心吊膽。」她鱖著嘴整理牌面。「我這次的牌怎麼這麼爛?你剛剛是不是牌沒洗乾淨?」

  「偶爾也讓我一手吧。」

  「到底是誰該讓誰呀。」大野狼居然要小綿羊手下留情。

  「阿努真慢。」他閒散地搖一張牌,抽一張牌。「他還要多久才回來?」

  晨晨看著牌面,挑眉聳肩。

  「你跟他這趟香港之旅,狀況如何?」

  她再閃躲下去就太明顯了。「很好啊……大家都認定我是他現任女友,是認真要談婚論嫁的對象,對我非常熱情。現在就等阿努帶我回他老家,跟他父母搭上關係。」

  「應該不會。」

  她一怔。「為什麼?」

  「以阿努那種背景的人來說,你不會那麼快就直接進到他家去。」還有得磨。

  「我還要再跟他耗下去?」小臉為難地皺成一團。

  「倘若假戲真做,你就可以一舉嫁進豪門了。」

  「不要。」她轉而斬釘截鐵。「這只是現階段任務的一部分。我回來,就是為了繼續我先前的職責,建立人脈,打通管道。除此之外,我並不想跟阿努有其它的聯繫。」

  「為什麼?」

  「他——」很怪。「我對他沒感覺。」

  「他對你卻非常感興趣。」

  「謝了。」她沒好氣地抽牌。

  「我很滿意你不小心抽到阿努這張大牌,省了我不少工夫。」如同意外發掘到一條捷徑。「你有你特殊的直覺,會自己去找管道。但是如果有機會發展自己的感情,我也不反對。」

  她不講話,視線擺蕩,似乎欲言又止。

  「不過,也要對方對你有意思才行,否則只是在倒貼。」Eugene 悠哉的感歎,吊得她七上八下,不知他是不是在指楊。Eugene 也不看好她和楊嗎?

  「你還沒死心?」

  嗯哼。她驚抬視線。他確實在跟她談楊!

  「我對楊是沒什麼意見,但對於他跟你唬爛,說什麼我會用違約金綁死你的事,我到現在都無法釋懷。」他淡淡垂眸,丟牌抽牌。

  小人之心,君子之腹。

  她也不知道楊會把Eugene 設想得這麼惡劣,害她不得不跟著楊流亡海外,總以為自己已淪為通緝犯。要不是她豁出去決定返台負荊請罪、勇敢收拾自己的爛攤子,她不曉得還要被楊的「想太多」哄到什麼時候。

  但她一點都不怪楊,他或許……只是想藉此跟她在一起。

  她實在無法責怪他。不管怎樣,她就是會原諒他。

  「楊為什麼會進入這一行?」明明家世背景雄厚,卻從事這種高不成低不就的工作。

  「你人在曼￿,又跟在他身邊,應該比我清楚。」

  「沒有。」她沮喪地把持著一手愈來愈糟的牌面。「我看他一天到晚都在忙,就不敢亂問他,頂多自己上網找找資料,卻愈看愈不明白。他那麼有能力,又是東宮太子,為什麼卻不出來主領家族企業?」

  「因為他被綁架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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