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蘭京 > 玻璃海 > |
| 十八 |
|
|
|
「你呢?」他不問楊在忙什麼。 「你在忙什麼?」 忙著等他?忙著在等他的分分秒秒之際,用消費與休閒來打發時間? 「你不瞭解!」高帝嬤嬤太過分了。 「好,那我分享我瞭解的部分吧。」他竭力溫柔,知道她此刻的堅決,十分脆弱。「楊的下一步動作是準備回他的老家,這是他在中長期任務結束後的習慣動作。他的下一個案子,目前確定是在約翰內斯堡。他的資源與即將配搭的小組,已經喬好了名單,只是時程還沒排定。這就是我所知道的部分了。」 而她,對這一切,什麼都不知道。 「他現在之所以待在新加坡,一方面是處理他個人資產的轉移;他已經取得新加坡居留權,就以新加坡作為他薪資和傭金所得的付款地。另一方面,就是和南非小組的部分成員,協調前置作業。他的方向一直都很清楚,穩定進行,沒有改變過。晨晨你呢?」 她的方向——就是楊。所有的指標都向著他,所有的行動都依循他,他就是她的目的地,沒有其它的方向。「我和楊在一起不好嗎……」落寞的低語,字字無助。沒有人看好他們、或祝福他們嗎?有情人終成眷屬,不是很棒的一件事嗎?「晨晨,我當然希望你幸福,有個美麗的戀情。只是你現在被……沖昏了頭,誤以為自己是在談戀愛。」 「難道我現在不是?」她不悅,彷佛被否定了最神聖的什麼。 哎,面對她盲目的執迷不悟,他還能怎麼說?真的是辭窮了。 「好吧,我不再多說你和楊的事。可是我希望你記住,我是真的關心你。雖然我可能是因為身為監督者,職責所在才關心,但這份關心仍是出於真心的。」 她為難地抿吮雙唇,不知自己是怎麼了,為什麼如此抗拒真心關愛她的人。 「晨晨?」有聽進他的話嗎? 「對不起,我不是故意要對你這麼惡劣。」她難過地嘀咕著,討厭自己、不懂自己、控制不了自己、一時找不到自己。「對不起-」 「我知道。」他看過也經歷過太多這類的感情折磨,明白深陷其中時的身不由己。「只不過,這一切發生得太突然。」 楊和一起出任務的搭檔有肉體關係,也不是什麼新聞了,他卻沒料到楊會對晨晨出手:她完全不對楊的胃口,不是楊慣常交往的類型。楊在打什麼主意,他不曉得,但他無法放著晨晨不管,偏偏此時的她,聽不進他的任何忠告。只好……「晨晨,你就繼續跟楊在一起吧,但是一定要楊讓你跟他回他的老家。」自己親眼去觀察。 她怔怔眨巴濕濡的長睫。「他不是本來就會帶我一起去嗎?」 不會。「他沒有這個習慣。」 楊的工作領域向來與私人領域切割,互不侵犯。在工作上交手的女人,就在工作中解決。至於家鄉,另有一番感情世界。 「楊對你,是不太尋常。」不過高帝對此的理解,沒有晨晨那麼武斷而浪漫。 「所以你乾脆順水推舟下去,搞不好他會破了自己的慣例,帶你一道回去。」 「我要怎麼做?」 「讓他!」暫時地,「放不開你。」 她不太明白高帝嬤嬤的用意,但她想跟楊同行,不要分離。任何可能性,她都願意嘗試、竭盡全力。 高帝嬤嬤的提示很籠統: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她再怎麼追問,高帝嬤嬤也不響應,讓她自己去摸索。這已無關理解能力的高低,而在於她想和楊在一起的執著強度有多強。她是個領悟力遲鈍、卻爆發力驚人的女孩。她的膽識,也是潛伏著的另一項未知數。她對楊的瞭解太少,少得可憐,少得毫無把握,她卻豁出去地由這稀薄的把握製造自己的勝算。她不曉得自己還能變出什麼花招,可是不用大腦想也知道,楊若是有一天要離開她,一定是因為膩了、夠了、煩了、倦了。既然如此,乾脆由她出手,先發制人。 楊最擅長使用的武器是什麼,就由什麼下手。 特訓期間,所有訓練她觀察力、判斷力、執行力、肢體語言、心理戰略、溝通技巧等的成果,全被她高度動用在這微不足道的小事上—— 她要楊帶她一起走,她要楊放不開她。 一如往常,他會在傍晚來電,跟她喬今晚要在哪間餐廳見。法式料理、日式料理、泰式美食、印度風味、意大利餐廳、廣式飲茶、馬來沙嘐……不止他們所住的飯店餐廳,她幾乎把這一帶的美食景點全吃遍,百吃不厭。 「我今天不想出去吃。」她一反常態,不若平時接到他電話的雀躍。 「那我晚飯後再回去。」 「嗯,拜。」 心機之戰,隨著突兀中斷的通話展開。要對楊故作冷淡,多麼難,她要耗盡力氣地拚命壓抑自己,不要總是那麼歡欣甜蜜地膩著他,撒嬌撒賴地黏個不停。高帝嬤嬤的話語,給了她莫大的警訊:楊的下一步是回老家去,並不會帶她同行。她要跟楊在一起,她就是要! 所有的焦躁,她全發洩在健身房的跑步機上。她滿腦子想的都是楊什麼時候對她發出性感的讚歎、什麼狀況下會在她身上饑渴低吟、什麼樣的處境下會灼烈難耐。她的男女經驗沒他豐富,可是她的身體有記憶,對他的認識巨細靡遺。 健身房內的型男熟女,不時瞟往她的身影,貪戀著、豔羨著、大膽地、垂涎著。她滿腹慎怨地奔馳,是不悅,更是不安,也是不滿。 為什麼不看好她和楊? 他們彼此相愛,有什麼不對? |
| 學達書庫(xuoda.com) |
|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