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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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輕輕握住她一隻手。「可別再跌下去,否則又要哭了。」他輕輕地說。 居然能再有機會這樣握住她的手,頓時又心酸起來。 薛穎本就睡得不深,傅維恒伸手握她,她便轉醒過來。看見他拉著自己的手,心下明白。她眯眯笑。 傅維恒見了,便想放開,可是她卻反過來一把抓住了他的手不放。「嘿,讓我抓到了吧!」她又笑。 他看著她,神色溫柔但又非常憂愁。 「穎兒,別鬧了,乖乖回家去,好不好?」 她搖搖頭,靠近他,一面用手輕輕替他撥理頭髮。 「再過不久,大概就要掉光了。」他說。 「沒關係,十個禿頭九個富,我不介意。」她笑笑。他啼笑皆非。 隱約也覺得薛穎似乎有點變了。以前她愛哭愛笑,沉不住氣,有時乖巧體貼,有時撒潑耍賴,總像個孩子似的。但從昨天到現在的表現,卻又沉穩細緻,步步為營。從前稍稍說她幾句,她便嘟了嘴不依。昨天那樣凶她,她卻仍是嘻皮笑臉的,毫不在意。 怎麼變了?他有些亂了陣腳。 「穎兒,我是為你好,你怎麼不聽話了呢?」改采懷柔策略。 「因為你說的不對。」她說。 他一怔。「不對?」不禁氣道:「我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你,你還敢說我不對?」 「就是這點不對,為什麼你只會為我著想呢?你為什麼不想想你要什麼呢?」 他又一怔。慌亂地搖頭。「不,不……」 「為什麼不?」她問。看住他。「我知道了,你怕我給不起,對不對?」 「不,不,你先聽我說……」他想解釋。 但薛穎阻止他。「不,你已經說得夠多了,而且我都明白。這次輪到你聽我說了。」她堅持。 一雙認真的眼睛,讓他噤聲。 她頓了頓,說:「你知道我前一陣子生病的事吧!後來我偷偷地跑到癌症病房的事,你也知道嗎?」 他點點頭。 「真被你料中了,對不對?」她愧然地笑笑。「我真的很膽小懦弱,對不對?難怪你不讓我陪在你身邊,因為我不但幫不上你的忙,而且還會讓你操心。」 「不是這樣的,」他撫著她的臉。「我只是不想你受苦,你……沒有理由陪著我一起面對它,也不須要……」 「沒有理由?」薛穎流下淚。「你曾說過我是你的妻子,即使沒有名分,別人不知道,但你我是明白的。」她吸了一口氣,又說:「夫妻是要同甘共苦的,所以,是你沒有理由不讓我留下,而且夫妻是要彼此都能為對方付出的,所以你也沒有理由拒絕讓我陪你。」 「穎兒……」分開,也並非他所願,只是…… 忽然一把將薛穎緊緊按在胸前,為了不讓她看見自己無法抑止的眼淚。 薛穎感覺到他的抽噎,瞭解他的掙扎與痛苦。「你為什麼不替自己想想呢?為什麼只任我對你予取予求?又為什麼偏要把自己全掏光了之後,一走了之?那我呢?我就什麼都不能做嗎?」埋在他的懷裡哽咽地說:「你不要我了嗎?」她抬起頭來。「你說啊!你到底還想不想要我?你真的不要我了嗎?」她痛哭。「為什麼你非要這樣對待自己呢?」 傅維恒閉著眼流淚,不敢面對她和她的問題。 想!怎麼不想!白天想她,晚上夢她,怎麼會不想要她陪在身旁?誰不希望在病痛中還能握住一雙可以倚靠的手?誰是真的情願孤獨? 「穎,由不了我。」他痛苦地說。 「誰說的?」她一面替他拭淚,一面不住地吻他。「孫媽媽說你每天都在想我,又擔心我,那我現在待在你面前,你不是就可以放心了嗎?我對你也是一樣啊!不論是好、是壞,好歹我心裡總有個數。你是我最愛最愛的人,為什麼要由別人來照顧你?我心甘情願為你做任何事,為什麼你要拒絕?如果今天換了是我生病,你會放心把我交給別人,而自己卻不聞不問嗎?」 他掩住臉。「我不知道,我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我不知道怎麼做才是對的……」他已乏力。 「無所謂對錯的……只要你高興、我高興就行了。」她握住他的手帶著淚輕笑道。「而且我們總還有一絲希望,是不是?」 「穎……」傅維恒還想再說什麼。 「別說了,相信我,我不會有事的,」再度投到他的懷裡,緊緊抱著他。 「我不是要強求什麼,只是現在我認為我們還有一點努力的餘地,我不想輕易就放棄……所以說,我想陪著你、照顧你,不僅僅是為了你而已,也是為我自己。除非我真的無能為力了,否則我一定會像這樣待在你身邊,就像這樣抱著你一樣地抱著希望,就像這樣抱得緊緊的,只要這樣……這樣就夠了。」她輕輕地說。 終於明白自己如今真正在意的什麼。 是不想留下遺憾,即使結果無法掌握……即使希望渺茫…… 但至少無怨無悔。 她輕柔地為他吻去臉上的淚。「這樣就夠了……」 不敢也不願強求太多,只要這樣——就夠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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