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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


  俊俊不敢進去打擾,只好站在簷下,仔細聽端木容的琴聲,直至琴聲歇止。

  端木容停了手,聽見廊下有聲響,回頭只見俊俊渾身濕淋淋地站在門口,忍不住罵道:「你野到哪去了?淋得一身濕,還不趕快進來擦乾?」

  俊俊怯道:「您在彈琴,我不敢打擾。」

  「我過來看看你練琴,卻沒見到半個人影,你又玩去了?」他看見俊俊手上那些個花花草草,瞪眼道:「成天一點正經事不幹,淨想著玩,書念了嗎?」

  她忙應道:「先生交代的功課,我都背了。」

  「嗯。」他翻看案上的書本。「蘇先生教到哪了?」

  俊俊卻突然問道:「容少爺……剛才您的曲子……」

  「怎麼樣?」他抬頭。

  俊俊忙丟下手中的東西,去翻另一本書出來,然後指著上頭的字,問道:「是不是這個意思?」

  端木容見她問得奇怪,低頭瞧那書上寫的是——一彈猛雨隨手來,再彈白雲連天起。

  他一愣。不禁感到詫異,他不過信手彈來,她居然聽得出來……這個小丫頭。總是教他意外。

  「是不是這個曲意?」俊俊自顧自地道。「我方才站在廊下,心裡想的就是這兩句,我記不清楚,且是感覺上……」

  「我不過是隨便彈彈。」他點頭道。「不過看著外頭下著大雨,心隨意轉,跟你想的倒也相符。」

  「心隨意轉?」俊俊默念著,恍然道;「原來是這樣,還是容少爺厲害,想什麼就能彈什麼。」

  端木容戳了她的額頭。「你如果用功點就不怕彈不好了。」見她額發上還滴著水,他忍不住掏出手絹,替她抹了抹臉,又罵道;「快去擦乾身體,換件衣裳,不然著了涼就有你受的了!」

  俊俊還是著了涼。

  安總管找了大夫來看診,也開了藥方子,但她就是不肯吃。

  「又吐出來了?」端木容在房門外聽見她作嘔的聲音,走進來探視。

  只見碧波正替俊俊擦著。「可不是嗎?連剛才好不容易才喝的半碗粥也一塊兒吐了出來。」她收拾、收抬,轉身出去換盆水。

  端木容聽了,忍不住罵道:「你這個磨人精,連著兩天把藥全吐了出來,你還要不要命?」他見桌上還剩半碗湯藥,便端到俊俊面前,喝道:「喝下去,我就不相信你連一碗藥都喝不下去!」

  俊俊見他怒氣衝衝的樣子,嚇得抱著被子,號啕大哭。「我會吐的,我不是故意……我真的會吐的……」

  端木容見她一臉病容,又哭得面白氣弱,心下不忍,總不能硬灌,只得丟下一句。「哼,沒用的東西,隨便你好了!」然後悻悻然地走開。

  半夜裡,端木容忽然聽見碧波在他床前,輕聲喚道:「少爺。少爺!」

  端木容一手掀開帳子,問道:「什麼事?」

  「俊俊她……」

  她還沒說完,端木容就翻身下床,趕到俊俊的床邊。

  「我怎麼喚她,她都醒不過來似的。」碧波急道。「她渾身發燙,是不是要趕緊再請大夫來?」

  端木容只見俊俊神志昏沉,氣息微促,再伸手探探她的額頭。果然是燙得很。

  「可是俊俊脾胃又怪,一口藥都吞不下去,這可怎麼辦呢?」

  端木容這時也不由得著急起來,他定了定神,忽然記起。城外玉盤山有個溫泉池子。他小時候有一次練功夫不慎受了點內傷,師父就帶他去那兒泡了三天的溫泉才痊癒。記得那時師父還說這溫泉水有許多好處……「對了!」他把俊俊連人帶被抱了起來,轉身就往外走。「碧波,你替我們兩個多包兩套乾淨衣裳。」

  「少爺!」碧波慌道。「您要帶她去哪兒?」

  「我現在沒空跟你解釋。」端木容頭也不回地道。「我牽了馬從南側門出去,你把包袱包好,帶過來就是了。」

  「好熱……」俊俊只覺得臉上似有風吹過,涼涼的,很舒服,可是身子卻像浸在滾燙水裡似的。「好熱……」她勉強睜開眼,看見夜空裡滿天的星星,還聽見颯颯的風聲……然後,她發現有個人跟她一樣坐在水地裡,他攬著她,以防她整個人沉到水裡,那是……容少爺?這是哪裡?這是怎麼回事?

  她輕輕掙扎一下。「好熱……「噓,別動。」端木容輕聲道。「再一會兒就好。」他拿了塊布替她擦去滿臉的汗。

  俊俊意識昏沉,只覺得端木容一會兒把她抱了起來,靠在石上坐會兒,透透氣;隔了一會兒,又把她丟到熱水裡。就這樣來回抱上、放下的,她渾身難過得直想哭。

  等她稍微清醒的時候,星星已經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初曉的晨曦和吱吱喳喳的鳥叫聲,而她一個人裹著薄被,躺在一棵大樹下。

  此刻她全身酸軟乏力,連動一動手指頭都沒力氣,加上她沒有看見容少爺,不由得害怕起來。難道他是想把她一個人丟在這裡喂大野狼麼?俊俊想到這裡,忍不住嗚嗚地哭了。

  「又哭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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