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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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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湄聽了,不再堅持,靜靜地貼著他,感受他的體溫所帶來的強大威力,可以一直溫暖到她心裡。 她從被裡探出雙手,在昏暗的床燈前比道:「我需要很多、很多的愛。」 「你擁有我全部的愛,夠不夠?」他強調「全部」。 兩人在燈影裡比著,靜靜地傳遞彼此的心意,然後看著一句句的情話投影到牆上。沈湄心想,這一幕她永遠也不會忘記。 隔天沈湄果然好多了,但仍具塞聲啞。在那幾天裡,她的聲音沙啞,跟同學或其他人溝通都變得極為吃力,甚至有好幾次她下意識地差點就要把手語比出來了。 原來這就是有口難言的滋味。才幾天不能開口就快憋死她了,而尚恩則沒有選擇的餘地,只得咬著牙一路走過來。 沈湄老是想著——是因為這樣的處境,才讓尚恩比平常人更有耐心嗎? 還有,她不能不注意到尚思的微笑,以及他溫柔的眼神。 即使在這個全世界最多變不安的都市里只待了四個多月而已,她也知道像刺蝟一般的戒慎疏離,和急躁不耐煩根本已經算是紐約的市容之一;然而她所觀察到的尚恩卻是出奇的和氣寬容與善解人意,而且他絕少抱怨完全不像紐約人。 即使在工作上他常得透過喬伊來與別人溝通,可是他看起來總是自然安適,並且輕易就能讓對方覺得心平氣和。 每次想到這裡,沈湄不免要覺得汗顏。她知道自己雖然不像有些人動不動就要大牌、拿翹、對工作人員發脾氣;但「梅麗莎很難伺候」也是圈內皆知。 甚至尚恩每個月還花時間在聽障協會開課,義務性地教小朋友用電腦。協會裡一票女性工作人員及家長簡直視他如偶像。下了課還拉著他不放,尚思長、尚思短、「尚恩我的電腦好像怪怪的」、「尚恩要不要吃一塊我自己烤的蛋糕」……沈湄見了很是吃味,臉色倒是很像一塊烤焦的蛋糕。 「今天吃什麼好呢?」為了這個問題,沈湄和陸尚恩已經討論了一個小時。其實翻來覆去都是沈湄一個人的意見。「等我們決定去哪兒吃中飯,我再起來刷牙洗臉換衣服。」她說。 陸尚恩起先還陪著她出主意,十分鐘過後,他就發現她只是借機賴床而已。眼看就要十點了,陸尚恩終於忍不住,將手上的書放回床頭。「隨便吃什麼都比躺在這裡餓死的好。」他掐掐她的臉。「我先起來洗臉,你也不許再賴床了。」 沈湄笑著閃躲,突然注意到他肩上及上臂附近有幾條細細的抓痕。「咦,等一下。」她問。「這是怎麼回事?怎麼弄的?」她細細撫著。 「喔,這個呀,讓人抓傷的。」他的眼裡閃著一種曖昧的光芒。 沈湄好半天才會意過來,原來是舊情人留下的印記。她登時醋意大發,怒目瞪著他。「你當時一定很……很風流快活吧?」 「不!」他大笑起來,搖搖頭。「很痛的。」 「我才不相信!」沈湄推開了他,怒氣大熾。「是你前任女友留下的記號,就像種草莓一樣,對不對?」她撿起散在身旁的衣服,想翻身下床。 「不是。」陸尚恩將她扯了回來,壓在身下,笑著否認。「不是的。」見她真的動了氣,便不再與她開玩笑,溫柔地看著她。「這是你抓的,你忘了?」 「我?」沈湄霎時間紅了臉,叫道:「我才沒有!你胡說八道。」她氣道。「那根本是舊傷,是以前留下的,才不是我弄的,我什麼時候抓過你?!你走開,我不要理你了!」 陸尚恩仍是笑,而且覺得她臉紅的樣子實在很可愛。 「喂,你走開啦!」沈湄想把他推開,但陸尚恩文風不動。「你壓到人家了啦!」她又踢又叫。 「哈!你還不承認。」他將她的雙手接她的頭頂上不讓她亂打。「沒良心的小東西!你忘記了,你在帛琉溺水的時候,那時你緊抓著我不肯放手,這些傷就是那時候留下的,還說不是你幹的好事?」 她張大了嘴。帛琉?難怪醒來後她發現自己莫名其妙地斷了好幾根指甲。 「喔,是這樣嗎?那……對不起。」她囁嚅。看著自己在他身上留下的傷痕,不由得滿心愧疚。「對不起,一定很疼。」 「沒什麼,早就過去了。」陸尚恩一笑,吻著她的臉。「這是本能反應,溺水的人本能就會去抓任何可以抓的東西。我又沒怪你,是你自己先大呼小叫的。」他放開她的手。「你知道嗎?後來喬伊看到我被你抓成這樣,還罵了我一頓,他說應該先把你打昏,再拖上岸才對,要不然可能會被你拉住,兩個人一起淹死呢!」一會兒又輕笑。「可是我說我捨不得打你呀!」 沈湄看進他溫柔包容的眼神裡,慢慢地融化在裡面。手指輕柔地刷過他的頭髮,半晌,輕輕地說道:「我就知道你最好了,下一次我會小心一點的。」 好不容易陸尚恩才忙完手邊的案子,趁著這幾天輕鬆一點,便每晚到沈湄處報到,彌補一下連日來對她的忽略。 其實尚恩也不用太操心,一直以來,沈湄對於生活的安排十分獨立,她知道上哪找樂子,不上課的時候她自己去戲院看電影、上劇院、音樂廳、逛博物館、美術館。甚至連一些藏在小巷裡稀奇古怪的店,她都有本事自己去挖出來。 有時候連陸尚思都覺得自己插不上手。 「你看!美術館最近有新世代藝術特展,這種展覽倒不常見。」沈湄興奮地指著報紙上的報導,算算車程時間。「我明天下課後,還來得及過去看。我若回來得晚些,你自己就先吃晚飯吧!」 「要不要等週末我再陪你一起去看?」 「不用了,我自己去就行了。」她直接說道。「我可以從學校搭地鐵過去,很方便。況且明天人少,等到週末參觀的人就多了,那還看什麼!」 「你不要我陪?」他一副受傷的表情。 沈湄忙笑著拉了拉他的手。「你對現代藝術又沒興趣,你不總是說你根本看不懂那些玩意兒,連直看橫看也分不清,那又何必浪費時間陪我去。」 看!情人太過獨立自主有好處,也有壞處。好處是不用花太多時間去關照她,壞處則是沒有你,她也一樣過得好好、吃得飽飽,實在不容易看出自己的分量到底有多少?自信心容易受打擊。 「會不會有別人陪你一起去?」他問。 原來他擔心的是這個,她笑著搖搖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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