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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六


  「不……我不會娶她。」他強忍了許久的淚,終於還是悄然滑落,哽咽道:「我說過我永遠不會變的。」

  隋緣聽他這樣說,又見他為自己落淚,心中又苦又甜。忍不住跟著滴淚,她癡癡看著他,輕聲說道:「不,容謙哥哥……你還是去娶甄表妹吧!有個人在你身邊照顧你、陪你說說話,總是好些,這樣你才不會太寂寞……我在京裡想你的時候,也可以比較安心一點……我不敢想像你這一輩子就一個人過日子,那樣太可憐了,你不能這樣,緣兒會難過的……」

  她牢牢的注視著他的臉。但還是不夠,覺得還是太遠了……終於不由自主的伸出手,順著他的輪廓輕輕緩緩撫著,直到他的唇邊,然後停住。她的雙手就這樣覆在他溫暖的唇上。

  好像堵了他的嘴,不讓他說話似的。

  裴容謙心裡卻在呐喊:緣兒,緣兒,你為什麼這樣對我!你真的以為我的心是鐵打的嗎,能禁得起你這樣挑刺折磨?他忽然狂吼一聲。「為什麼!」猛的將她的身子拉向自己,緊緊的擁著她,嘶聲道:「對,我不想一個人!我不想失去你!」他低下頭去狂吻她的臉和淚。「喔!緣兒……緣兒你要我怎麼辦呢……」他呻吟。然後,他尋覓到了她溫潤的紅唇,緊緊覆上,難以割捨。那一瞬間,他便明白這是他要的,也是他即將永遠失去的……

  但沒想到這麼快!

  「太放肆了!」隋王爺一聲暴喝。將松林裡夜眠的鳥兒驚得四下竄飛。

  他二人驀然回頭。

  「王爺。」、「爹。」

  只見隋親王鐵青了臉,怒道:「好,你們兩個居然……居然……」

  「爹……」隋緣見父親盛怒之下,惟恐會對裴容謙不利,急著要辯解。「您聽我說……」

  「住口!」隋王爺抓住隋緣臂膀,怒道:「我怎麼也沒有想到我的女兒竟然這般不知羞恥!」他猛然將隋緣推倒在地。「你真是大令我失望了!」

  「王爺,請您息怒!」裴容謙搶著攔在他們父女之間,忙道:「是我不好,您要怪,就怪我好了。」

  「你這個畜生!你還有臉說話!虧我一直如此的信賴你,沒想到你居然暗中勾引小郡主。」隋王爺一時怒極,重重摑了裴容謙一掌。

  裴容謙強自忍住,且跪了下來,束手以待。「是,是容謙的錯。請王爺降罪吧。」

  隋王爺氣猶未消,自腰間上抽出馬鞭,便狠狠地往他身上抽去,厲聲道:「你以為我會放過你嗎!」

  隋緣見狀忙撲在裴容謙身上。「不!不是容謙哥哥的錯。」隋王爺恐傷及愛女,只得收手。

  「爹!」隋緣上前跪下來,抱住父親的腿,哭道:「是緣兒自個兒偷跑出來的,不關容謙哥哥的事,您放了他吧!」

  「你給我住口!」隋王爺喝道。半晌,待他怒意稍緩,冷冷說道:「皇上既巳下了旨替你指婚,就由不得你不依。不管你心裡願意也好、不情願也罷,反正,下個月初三,你就得給我乖乖上京去。」他看了看裴容謙,又道:「至於容謙,你聽話,我就保他沒事,如果你還有膽子鬧鬼,或是尋死覓活的折騰人,那到時就別怪為父的不留餘地。你想不想護著他,就自個兒看著辦吧!」

  隋緣緩緩轉過頭去看著裴容謙。他的臉頰讓父親給打腫了,嘴角也還淌著血,她很想到他身邊去,替他拭去血跡,可是她動都不敢動。

  怕這一動就會要了他的命。

  這時,天正下著小雨,雨滴兒一滴一滴的落下,落在所有人的臉上,但沒有人記得要伸手拭去。

  裴容謙也看著她。並且仍在她的眼中看到一抹深情和無盡纏綿,就像稍早的時候一樣,一點沒變。可是耳中卻聽見她輕輕但清楚說道:「爹,我答應嫁給蕭世昌,下個月初我就啟程上京去。」說著又對他微微一笑,意思是:容謙哥哥你看,我真的聽你的話,是不?

  只是臉上那不知是淚還是雨的水珠兒,一滴一滴、無聲無息的,盡落入塵土之中。

  裴容謙怔怔的看著她,完全忘了周遭的一切。

  隋王爺在一旁見他二人情難自己,悲苦萬分,心裡也是酸痛,但此時為顧全大局,也只得狠下心來,沉聲說道:「好了,都給我帶走!」

  在隋緣臨出發前的幾日,偏偏西夏人在邊境之處又開始有些不安分,經常故意騷擾、甚至擄掠附近的百姓。隋王爺得知後,不得不帶兵前往處理,以致無法親自送隋緣上京。因說道:「我已經修書去給順親王了,請他以義父女之禮,代替為父為你送嫁。你到了京城,他自會替你料理一切。」

  隋緣點點頭,想到從此離家萬里,心中百般不舍,不由得眼中落淚。

  這些日子,她仿佛一下子長大了許多,不再為賜婚之事哭鬧,也沒聽她再提起裴容謙。整個人沈靜了許多。

  隋王爺撫著她的發,微笑道:「眼看都要嫁人了,還這麼孩子氣,讓人見了豈不笑話?」說著,便替她擦了淚。「快別哭了。」

  隋緣忙止了淚。又想父親即將上陣殺伐,免不了又是擔心又是氣憤,說道:「那些西夏人又來騷擾咱們了?真是可惡得很!那麼多年來,他們老是打一陣、好一陣的,這樣打打停停、沒完沒了的,真是令人氣結!」又道:「爹爹,我聽說有好些將士都有些不耐煩了。」

  「緣兒你說得很對。這點爹何嘗不明白。」隋王爺點頭歎道。「為了此事,也曾多次向聖上反應,這樣下去遲早會磨光咱們士兵的鬥志,不是辦法。只是朝廷裡的人多半怕事,只要西夏土來求和,馬上就慫恿著皇上以和為貴,便答應下來……既是聖意如此,爹也沒有辦法……」他頓了一頓,複又笑道:「好了,你別替爹操心這事,倒是你,上京的東西都準備妥當了嗎?」

  隋緣牽牽嘴角,淡淡說道:這才用不著女兒操心,娘都已經替我準備得好好的。「她倚在父親的肩頭,說道:「要是女兒能跟著爹一塊兒帶兵遣將,共赴沙場,那該有多好!「又抬起頭,問道:「爹必是很遺憾緣兒不是男孩子,不能承繼爹的志業和咱們隋家的香火。」

  隋王爺卻是哈哈一笑,說道:「這話可不能讓你娘聽到,這是她的心病,不是我的。」又捏捏她的小臉,溫言道:「緣兒是個乖孩子,爹疼你都來不及了,哪裡還有半分遺憾!」

  當日晚上,父女兩人聊了許多,從國事到家事,只覺得愈談愈是割捨不下。隋王妃素知他父女兩人感情親厚,故意也不去打擾。

  隋王爺見已交二更,方道:「好了,天晚了,你明兒個一早就要上路了,還是早點睡吧!」

  「嗯!爹也早點休息吧!」她起身送父親出房,忽然又喚道:「爹……」

  隋王爺停步回頭,回道:「還有什麼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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