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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


  幾個龜奴到附近七鄉八鎮九城通風報信後,此時尋春院裡爆滿了舊雨新知。

  風韻猶存的鴇娘正笑呵呵地站在樓梯上招呼來客。「李大爺,請站前面一點,好把貨看清楚;周員外,您也靠過來,放心,打手們不會放您家的母老虎進來!」

  「翠娘,聽說今天剛來了個新鮮貨?」許多男人摩拳擦掌,準備采陰補陽。

  「我王翠娘敢拍胸脯跟各位保證,這貨鮮得很,可是很補很補的喲。」

  「那怎麼還不拉上來?」有人猴急得摸摸腰間的錢袋,嗯,夠沉夠重。

  「快了快了,再等等啊!」鴇娘對一旁的手下點頭示意。

  不及眨眼,當當當,新鮮貨來也——

  「哇,誰放屁?怎麼那麼臭啊?」有人當場毫不客氣地大喊出聲。

  鴇娘的笑容乍然有些狼狽。

  「放開我、放開我!」嬌脆的大呼小叫聲驚傳而來。

  兩個大漢架著一個嫩生生的小丫頭,從二樓包廂走了下來。

  「咦?這是今天在醉迷樓吃飯,付不了帳的小丫頭嘛。」

  「這位大爺好眼力,您可以幫翠娘作個證,這丫頭的確嫩,才剛下海的呀。」

  「可是,她怎麼髒成那副德行?」下半身沾滿棕色的可疑物體,還飄散出一陣陣異味。唔——一個男人掩住口鼻,都快奪門而出了。「你們也不將她洗一洗,她這樣,誰想出價買?」

  嘴角抽搐著,鴇娘笑得好不牽強。

  廢話,她也知道,貨品不夠光鮮亮麗,是很難吸引這些挑剔的大爺。不過,這丫頭就像只小潑貓,又咬又叫的,誰制得了她?

  怕是還沒把她押進澡堂,就被她給跑了,她才不敢冒這個險!

  唯今之計,就只好賣弄口才討巧了。

  「各位爺兒,別走啊。」鴇娘笑得很滄桑,銀子難掙啊。她從姐兒的手中,抓來兩根蘿蔔。「各位爺兒先瞧瞧,這兩根白蘿蔔,哪根新鮮?」

  「當然是那根剛從土裡拔起來的最新鮮嘍。」

  「這就對了。」鴇娘拋開蘿蔔,眉開眼笑地一拍掌。「蘿蔔呢,是帶紅土的最新鮮;同樣的道理,這姑娘家呢,是維持原樣的最嫩味兒。為了讓各位大爺明白她的純潔無瑕,咱們可是連洗都不敢洗她呢!」

  「但,等會兒拔了頭籌的男人,怕是熏也被她熏昏了,怎麼洞房?」

  「大爺,尋春院可曾上過帶著泥土的青菜給您嘗?」她滿面春風地繼續亂掰。「不曾嘛,是不是?所以請您寬心,我們自會把這小嫩草弄得香噴噴,等您享用。」

  「享用個屁!」裙兒實在氣壞了,之前兩大打手捂住她的嫣唇兒,不讓她一罵為快,幸好她牙兒夠利,咬得他們不敢造次。

  「誰敢動了我,我就跟誰沒完沒了!」

  「喲,這妞兒想跟男人沒完沒了那!」曖昧言語飄來蕩去。

  「夠味兒,我喜歡!」

  試想一個香噴噴、嫩呆呆、軟呼呼的丫頭片子,是多麼銷魂的床上極品?光用想的,骨頭都酥了。

  眾人滿意了,開始喊價。「我出五十兩!」

  「太少了太少了,大爺們瞧清楚,這可是根沒人碰過的小嫩草哩。」

  「我出八十兩。」

  「來點誠意好不好?」

  「一百兩!」

  「一百五十兩!」

  「一千兩。」隨著洪鐘似的男性嗓音破空而來,一隻沉甸甸的錢袋也拋落到鴇娘眼前。

  還不及伸手去撈,錢袋就擊破樓梯板,一路掉下幽深黑洞。

  「有人出到一千兩!」眾人竊竊私語。「才買個初夜權而已,手筆可真大啊。」

  不住咒駡,卻被喊價聲浪淹沒的裙兒呆了呆。這聲音、這口氣、這是……這是……

  她突然一愣,極目四望。那個殺千刀的,他來了!

  「出一千兩的爺兒在哪裡?可別真人不露相,快來讓翠娘瞧瞧你!」鴇娘興奮得舌頭都快打結了,看著身前的地板大洞,就可以知道那天外飛來的銀兩有多重。

  發啦發啦,這下子尋春院可發啦!

  只聽見風聲颯颯、衣抉震動,還搞不清聲現何方,爽俐黑影就縱落在鴇娘面前。

  「呃,是韓家爺兒!」定睛瞧瞧,鴇娘嚇了一跳。

  韓家雖然不在富陽城,可是有地位、有靠山、有財富,無人不知、無人不曉,尤其是韓銳盟莫測高深,要是哪句話惹著他,她王翠娘還要活不活?

  「不知道爺兒來了,有失遠迎,失敬失敬!」

  「韓銳盟!」舊仇加新恨,裙兒氣急敗壞。「你這個惡棍又來做什麼?」

  韓銳盟用扇柄輕點了兩大打手的臂膀,他們立即酸麻地縮了縮。「你這是對救命恩人該說的話嗎?」

  淩空被丟下,裙兒咕咕咚咚地坐倒在地上。哎,好疼啊!

  「你什麼時候救過我的命了?」她捂著屁股,大聲質疑,卻沒有發現周圍的聲浪已經平息,所有的人都既驚且懼地瞪著他們倆。

  「現在。」他以迅雷不及掩耳的動作,將她打橫抱起。

  腳下輕點三兩步,他便躍上樑柱,就在眾人的驚呼聲中,消失得無影無蹤。

  裙兒從來沒有想過,她的人生會有因為熱呼呼的洗澡水而痛哭流涕的一天。

  「大娘,再來一桶熱水!」她登高一呼,水花四濺,嘹亮的嗓音遠在城門外都聽得見。來桶熱水,來回奔波,手臂已經開始發抖。

  暖呼呼的熱水灌進浸身浴盆,裙兒滿足地歎了一口氣。

  誰想得到,韓銳盟那個臭雞蛋,竟然在千鈞一髮之刻大發慈悲?

  她搓著曾經沾上臭臭馬糞的雙腿,總覺得那味兒似乎已深入體膚,再也除之不去,所以拜託人摘來了各式各樣的香花,努力浸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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