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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廳裡,寨主一家正在飲用早茶。聽到這話時,大夫人嚇飛了茶碗蓋、二夫人慌張起身,急得扯破裙擺、三夫人當場踢飛了繡花鞋,鞋底不偏不倚地貼上管事的左臉頰。

  只有一家之主——羅伏虎依然安坐如儀,打著盹兒,眯著的眼皮偷偷掀了一下。

  「報告寨主、各位夫人,小姐她留書出走了!」頰上留著鞋印的管事抓著信箋,上氣不接下氣地嚷著。

  「哎唷,我的心肝兒呀!」二夫人想起了親生女兒,文縐縐地捧心大喊。

  大夫人一把抓來信箋,攤平著看。爹、娘、大娘、三娘:

  裙兒很無聊,決定去闖蕩江湖,上路前,裙兒已經吃足了飯菜,懷裡也揣了足夠玩樂的銀兩,裙兒玩……呃,不,是歷練夠了就回來,請勿掛念:

  裙兒

  附注一:不要擔心,就算你們都沒交代,裙兒也會記得帶各地土產回來。(瞧,裙兒很聰明、很貼心吧!)

  附記二:娘,小心別扯壞了裙擺;大娘,當心摔壞了第二十九個茶碗蓋;三娘,快把鞋兒撿回來,光著腳丫子實在不好看。

  至於爹……您還是快別裝睡了吧!

  「裙兒這丫頭,怎麼好端端的就說要去闖蕩江湖?」大夫人一拍桌面,激動地大吼。

  裙兒是羅家唯一的骨肉,俏皮得緊,平時大夥兒含在嘴裡怕化了,捧上手裡怕溶了,疼得就像命根子似的,她的三個娘、三雙招子一天到晚都往她身上溜,就怕她冷著、熱著、餓著、累著。

  這樣備受寵愛的小丫頭,怎麼會想獨自冒險去?她可想不通!

  「都是你、都是你!」二夫人錘著羅伏虎。

  「老子又怎麼啦?」一陣神威娘子拳,讓羅伏虎當場從一個聲色不動的世外高人,貶成了可憐丈夫。「哎喲,好痛好痛,夫人你別再打了。」

  「一定是你煽動裙兒。不要否認,我看到你藏在床底下的豔情小書了!」三夫人氣得想咬他一口。「可惡,你一點都不擔心嗎?裙兒可是個俏生生的女兒身啊!」

  「要是遇到了孔武有力的男人,想霸王硬上弓……哇,那可怎麼辦才好?」二夫人也如泣如訴,這活脫脫就是當年她被羅伏虎「收服」的翻版嘛。

  「不用你們提醒,老子心裡清楚,裙兒沒帶把兒。」羅伏虎小聲咕噥著。

  「要是被人『欺負』去,你叫我的裙兒怎麼辦?」

  「裙兒的擒拿手練得不錯,一般的登徒子『欺負』不了她。」

  「要是遇到武功高強的人,那不就被『強』……」二夫人頓了頓,終於放聲大哭。「『強』去了嗎?」

  「那不正好?」羅伏虎一拍大腿,一時得意得忘了形。「老子不用親自出馬,就從天上掉了個乘龍快婿給裙兒!」這就跟那些小書中寫得一樣,結局圓滿啦。

  三位夫人面面相覷。他來真的?他真的來真的?

  「不管啦,我要我女兒回來,嫁不出去也沒關係!」二夫人繼續哭哭啼啼。

  「荒唐!女大當嫁,什麼叫作「嫁不出去也沒關係」?別再吵啦!」羅伏虎拿出一家之主的威嚴,震懾全場。「吵什麼吵?裙兒出外見一見世面不是很好嗎?慈母多敗兒,說的就是你們這些無知的婦道人家!」

  三個女人一怔,忽而齊聲大哭,「裙兒是人家的愛女,不是愛兒;就算咱們都是慈母,敗也敗不到她呀!」

  「別哭了!」羅伏虎提起丹田之力,大喝。

  「嗚嗚,我要裙兒。」女人們不聽。

  「叫你們統統閉嘴,不許哭了!」羅伏虎更大聲地鎮壓暴動。

  「偏要!」女人們大唱反調。

  「要是你們再哭的話,我就、我就……」捏扁她們、捶昏她們,讓她們徹底明白,這個寨到底誰作主。他羅伏虎可不是好惹的,保證會讓惹他的人死得很難看。媽的,他講真的!

  「你就怎樣?說啊!」洶湧的女人淚潮無視於他的威風氣概,步步進逼。

  他最後的結論很簡潔,也很有力——逃!

  遠在千里之外,卻把伏虎寨搞得雞飛狗跳的羅裙兒,此時正站在一家酒樓前,睜著骨碌碌的大眼睛,瞪著裡頭瞧。

  老實說,打從一進入富陽城,她就相中這棟闊門闊戶的華麗建築。

  「醉迷樓」,一聽名兒就知道裡面的酒一定很香,菜也一定很好吃。從雕工精密的門扇往內偷瞧,每個人都是一臉被伺候得很滿足的樣子。

  裙兒是很想使出伏虎寨一貫的直悍作風,腳兒一踹就進門去。不過,人家門口好歹也掛了塊「等候帶位」的木牌)入境隨俗,她就勉強遵從一下。

  只是,許久都不見同道中人上門來,肯定是因為招呼不周的關係。像她,都等了大半個時辰,連個招呼的人影也沒看見。這樣怠慢嬌客,生意怎麼可能會旺?

  「再等一下哦。」她轉過頭,對拴在門邊的老馬說道。「等一下,就會有很豐盛的糧草吃了,相信我。」

  隨著小主子勇闖天下的「多多」悲傷地噴了口氣,很難被眼前的情況說服。

  這時,終於有人上門了。兩條人影一前一後地越過裙兒,逕自拍了拍門板。

  「喂,兩位。」她老大不高興地糾正。「麻煩到後頭排個隊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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