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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來。讓我抱她。」李若男飛撲過來,緊緊地攬過女兒。

  小采凡不斷掙扎,一直朝他比手劃腳,不願意回到母親的懷抱,拼命閃動靈溜溜的大眼睛,直瞅著衛勳風瞧。

  「幸好有勳風。」李若男松了口氣。「這小子身手了得,動作也靈活。」

  「只差不愛念書,不知道得了功名的厲害。」唐水意忍不住又嘀咕一句。

  是嗎?

  李若男瞧著俐落上樹的衛勳風,他雙臂枕在腦後,又一副悠哉遊哉的模樣。

  記得有一回,她無意中在樹叢間聽見他流暢的背書聲。衛勳風到底是不愛念書、不愛用念書當作爭寵的籌碼,抑或是……根本不在乎他爹對他的無聊評價?

  「在二房那個馬屁精少爺的告狀下,我瞧他今晚是少不了一頓訓了。」見李若男橫過來的白眼,唐水意轉了話風。「啊,采凡好伶俐,小小年紀會認人呢!」

  一想到小娃兒朝著衛函禧齜牙咧嘴,揮動小拳頭的模樣,再想到她給衛勳風的甜美笑容,兩個女人都笑暖了。

  「他們倒是很投緣,」唐水意突發奇想。「不如替他們訂下娃娃親吧!」

  「好主意!」李若男瞧衛勳風可瞧得歡喜。

  「這事兒不用向你家老爺報備?」

  「他呀,滿嘴經世濟民,真要鬥口,哪比得過婦道人家的大嗓門?」君家一向是秀才遇到「妻」,有理說不清,李若男說了就算。「那你作得了主嗎?」

  話一脫口,唐水意便聽愣了。

  一時的衝動提議,決定兒子的婚姻大事,她能作主嗎?

  想到丈夫平時對他們母子不聞不問的態度,她自嘲地笑了笑。

  「得了吧!衛府不得寵的大少爺,誰理他娶誰?我不替他合計,難道讓他以後打光棍?」她一臉的無奈與認命。「難得你不嫌棄他!」

  當然不嫌棄,瞧她的娃娃女兒多喜歡他,到現在一雙眼睛還往樹上溜去呢!

  李若男信誓旦旦地說著:「水意,總有一天你會知道,你看走了眼!」

  衛勳風不是池中之物,絕對不是!

  時光茬苒,轉眼間兩年的時間過去了。

  「若男,快,這邊走。」唐水意拉著手帕交從衛府的後門直往前廳闖。

  「你做什麼?我沒空跟你瞎鬧著玩。」被她急急找來的李若男,有些不悅。「我家老爺被朝中對頭陷害,現在皇上要削官斷俸,你不知道我忙著打點嗎?」

  都怪她那個二楞子丈夫,空有滿腹經綸卻不懂人情世故,得罪了上級,現在人家把一堆罪名往他頭上栽,躲都躲不掉。

  聽說皇上正在氣頭上,她那呆老爺竟還不死心,奏摺一本本呈上去,累得她趕緊張羅,趁皇上老兒還沒扭下他的頭以前,備好家當,離開關京。

  「我就是知道你為這事兒焦頭爛額,這才趕緊找你來。我要幫你啊!」

  「『幫』我?」李若男眼睛一眯,有不祥的預感。

  「今兒我們老爺心情好,你快隨我去見他,只要跪地求情,他不會不幫你的。」

  「求情?」李若男腳步一頓,沒有發覺人已經來到大廳外。「門兒都沒有!」

  她用力轉過身,這時衛家老爺已經出現。「君夫人,今天『又』想來求什麼?」

  「搞清楚,我從沒求過你什麼!」她就討厭衛家人自視甚高的模樣,好像只要跟他們沾上一點邊,就是來討好處。

  「若男,你別這樣。老爺,她是來求你為君爺說話,你在朝中有勢力,請為君爺美言,我求你……不,是若男求你。」唐水意慌張說著,唯恐錯失良機。

  「憑什麼要我幫他?那個二楞子書呆哪配當官?他早就該塌台啦。」

  李若男閉了閉雙眼,衛爺輕蔑的口氣與唐水意不死心的請求,令她心火更熾。

  「唐水意,你閉嘴,強出頭前先想想你在這府裡的實質地位。要爭,就替你自己爭吧!」她平生最恨求人,唐水意還幫她求了她最不屑的人,雖然是一片好心,但誰規定好心就一定得領情?「我絕不求你!皇上老兒不賞飯吃,我們就回去吃自己。君家總有飛黃騰達的一日,但願到時衛府別來攀龍附鳳!」

  衛爺冷冷笑著。「口氣這麼大,我瞧你個君家還有什麼戲唱!」

  大廳前爭吵得正激烈,衛府後面的草坪上,一坐一臥,兩條悠閒的人影。

  衛勳風長臂枕於腦後,仰望著白雲朵朵的藍天,陽光溫煦地照在他身上。

  他的嗅覺思念枝葉清新的味道,觸覺也想念撫摸樹皮時粗糙的感覺,他喜歡躺臥在大樹的幹臂上,享受徐徐涼風,聽鳥鳴啾啾。

  但是,當那個眼神靈動的小女孩站在樹下朝他招手,他卻發現自己已經躍下樹,被她拉著跑到草皮上。

  「勳風哥哥,」小采凡盤腿坐在他身邊,煩惱地傾聽遠處的咆哮。「娘又在氣氣了。」

  家裡好像有不好的事情發生,大家都陷入愁雲慘霧,她不知道怎麼回事,誰都沒有閒工夫解釋給她聽,於是她想到了她的勳風哥哥。

  今天早上,一聽到娘說要到衛府,她馬上爬起床,踩著兩板腳丫子,賣力跟來。

  「最近你娘常這樣?」衛勳風拔了根草,嚼進嘴裡。

  「娘說爹爹得罪了壞人,不能再當官。」她困惑極了,手指扯著他的衣擺。「勳風哥哥,什麼是『官』?」

  「一種無聊的頭銜,唬人用的。」他微微一嗤,唇角揚起輕諷的弧度。

  「真的很無聊嗎?」小采凡擰起眉頭。

  「當然。」至少他是這麼認為。

  始終不懂,一個人好好的閑雲野鶴不做,為什麼偏偏要到廟堂之上去拼個你死我活?這不是無聊,又是什麼?

  「那爹爹為什麼要一直寫信向皇上求情?」她不懂「奏摺」、「平反」的意思,只能從辭彙中找了相近的字眼代替。

  「因為他想不開,不懂自由自在的樂趣。」

  小采凡驚呼。「呵,我娘也是這麼說耶,她還說我爹爹是個驢腦袋。」

  多貼切的形容!衛勳風忍住笑。「那你呢?你怎麼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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