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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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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帆,你家在哪裡?還要走多久?」照她那種不要命地碎步跑法,他腳步一慢就跟丟了,為了跟上她,就得拼命跟著跑,好累!如果還有段距離,也許他們可以停下來歇個腳,讓他把那兩個行李袋先放下來喘口氣,再繼續往前走。 「在前面,就快到了。」千帆頭也不回地說道,徹底打滅程驛的希望。 程驛只好再趕路。 離家門愈近,千帆的腳步就愈走愈快。終於,家已在望,她拋下程驛,一鼓作氣跑到家門口,停下來用力吸口氣、定定神,才戰戰兢兢地推開家門。 她一看到屋裡的情景,人突然愕住了。 「千帆,你回來了?」蘇母抬起頭來高聲吆喝著,又忙著低下頭去了。 這就是所謂父母持刀相向的火爆場面嗎? 客廳裡開了兩台麻將桌,八個長輩級的男女正在廝殺。抽煙的抽煙、嚼檳榔的嚼檳榔,滿室煙霧嫋嫋,麻將聲不絕,沙發上躺著個發出酒臭的老男人。 「蘇太太,你好命嘍,孝順女兒送錢回來給你花了。」旁人起哄著。 「千帆,你怎麼忽然回來,你不用讀書嗎?」蘇母一邊看著牌,一邊問道:「身上有沒有錢?快掏出來給阿母翻本!」千帆不知道怎麼形容現在的心情。是該為父母親平安沒事而感到欣慰,還是該為眼前靡爛的景象而傷心? 這時,提著兩大袋行李的程驛也來到蘇家了。之前沒聽到千帆的慘叫聲,他知道蘇家不會有事,不過他看到自己預期中的和樂家庭竟然是這副模樣,也愕住了。 接著,一簇火苗在他胸臆間燃起。 程驛把行李重重地放在地上,老實不客氣地問千帆:「你所愛的家人,平時就是這樣過日子?你努力賺的錢,就是為了供這些人在牌桌上花費?」 「他們不像你所見的這樣。」千帆虛弱地反駁。 誰來告訴她這是怎麼回事,不是說…… 「那他們應該是什麼樣子?」程驛不悅地反問道。他相信眼見為憑。 千帆咬了咬下唇。她不想回答,也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原來這個家跟她離去之前一樣,一點都沒變,爸媽還是沒想過要振作。 「請問令堂大人是哪一位?」程驛語氣不善地問。 「在那邊,穿著碎花洋裝的那一位。」千帆為他介紹。 程驛臉更沉一分。蘇母長得肥肥胖胖,在牌桌上搓牌搓得臉都油答答了,可是看看他身邊的千帆,瘦不啦嘰。這個媽怎麼當的?等女兒拿錢回來供養她,結果肥了自己,瘦了千帆。 「令尊呢?」 「在沙發上睡覺的那位就是。」千帆突然覺得好羞愧,程驛來到她家,看到的居然是她最恥於被人看穿的一面,也許他現在對她的印象,又退回一開始最惡劣的程度。 程驛不屑苟同地看看那個爛醉如泥的老男人。這種家庭,居然能讓千帆勞心又勞力,他實在為千帆不值,想起她在他懷中落下的傷心淚,他更是心裡一把火。 要不是看在千帆的面子上,他會馬上跳起來踢館。 「窮人真討厭!」程驛輕蔑地把以前的經驗與眼前的景況作出連結,下個結論。「貪錢又不知上進,實在有夠討厭的!」 千帆的心驀然一涼。她也是窮人,所以她也惹人討厭…… 「大姐,你回來了。」從二樓走下來一個抱著「數學速解一百」的書呆子,如釋重負地奔向千帆。「你終於回來了。」「是啊,我回來了。」千帆漫不經心地應了一句,隨即緊張地抓著千葉的肩膀。「你在電話中告訴我,媽跟爸差點拿刀殺起來了……」 「你不要聽千葉亂講!」蘇母耳尖,馬上闢謠。「我哪會拿刀要跟你阿爸打起來?」 「到底是怎麼回事?」千帆緊張得都快窒息了,程驛不著痕跡地摟著她的腰,給她支持的力量。 「哎唷,我們一開始是有為錢吵架啦,我想說你寄回來的錢怎麼一下子就空了?不過後來陳太太送來一盤炸好的香腸,我說要切斜片,你阿爸說要剖半片,一人拿一把菜刀搶著切,啊講話大聲一點聽起來就像吵架嘛!根本沒事,都是千葉看不清楚就跑出去跟村長伯說,硬把我拉回娘家,還打電話去跟你亂講!」 切……香腸? 拿刀……互砍跟拿刀……切香腸? 兩者之間,相差何其遠? 千帆覺得兩腿一軟,從程驛的手臂中往地上滑坐下去。 「千帆……」程驛趕緊蹲下來扶住她。 「姐,對不起……」千葉推推如酒瓶底般厚的眼鏡說道。 「真的只是因為切香腸,沒有別的?」千帆已被折磨得有氣無力。 「他們是這樣說的。」 千帆爬不起身。天哪,她哭了一個晚上,居然是為了這麼烏龍的事! 程驛額邊青筋已經微微在顫動。事情如此簡單可笑,那麼之前千帆掉的淚又算什麼、又值什麼? 千葉解釋道:「不過後來村長伯真的曾過來調解他們。」 切香腸有什麼好調解的?乾脆不用切就直接抓過來吃不是比較快?程驛撇撇嘴想。 「怎麼調解法?」他之前看過寧遠村的相關資料,程驛記得檔案照片中,村長伯是個看起來不怎麼有智慧的老先生,他懷疑他有什麼好辦法可以調解家庭糾紛。 千葉對著千帆作交代。「村長伯拿了三千元,給爸買酒喝、讓媽上麻將桌,他說他們有事情做,自然就不會找對方的麻煩了。我想想也對,所以……可是媽剛剛好像又輸了九千元……」 三千加九千,等於一萬二!千帆腦中突然被這往上追加的債務嚇得一片空白。 程驛從一進蘇家大門,不滿就不停地在累積,現在澄清的這個烏龍事件更讓他心中火氣大增。他想,他就要破口大駡了。 可是,能罵嗎? 他微傾頭看著嬌小的千帆,她似乎不生氣,臉上只有認命與包容,看著家人的眼神中有著愛意與微笑,還有深深的信任。 幹麼?她嫌被這個烏龍事件整不夠啊? 「這是什麼啊?」千葉的注意力轉移到那兩袋行李上。「要不要我幫你提上樓?」 嗯,目前為止,看來蘇家除了千帆以外,只有她弟弟還可以,程驛想著。 「呃,這是要給你的。」千帆回過神來。「這些是我這位雇主程先生的舊衣服,質料跟樣式都很不錯,也滿新的,所以我向他要回來給你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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