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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


  程驛下樓來找千帆,就是要她幫忙整理行李。既然「台中美術館土地收購案」不成,他還有台南的一塊地要收購,他打算在二姐程藍收到消息、找上門來罵他壞事之前,先到下一個目標去視察。

  「千帆的家在哪?」

  「台南寧遠村。」

  寧遠村?真的是無巧不成書。「叫她把票退了。」

  「怎麼,你不准假?」歡姨以為一次土地收購失敗,又把程驛的壞脾氣召回來了,波及到千帆,便凶巴巴地道:「都跟你說了,千帆是因為家裡有事情才……」

  程驛慢條斯理地道:「歡姨,這幾天勞煩你看家了,我要到台南去考察一塊土地,今天坐飛機下去,我會順道多訂一張千帆的機票,讓她跟我一起南下。」

  耶?好詭異!

  歡姨直起身,盯著程驛看。嘿嘿,歡姨偷笑,一個回家、一個視察土地,這樣也能「順道」,可見這兩人還真不是普通的有緣。

  程驛也覺得巧,千帆的家鄉與他接下來的目標居然是同一處。

  台南寧遠村,全村的土地,包括蘇千帆的家,就是程驛下個收購地皮的目標。

  第六章

  「台中美術館土地收購案」陣亡的事,脾氣來得快、去得也快的程驛,在生了一晚上的悶氣後,便理智地想到,以程家最迅捷的傳遞情報網路,這個消息很快就會傳送到皇達地產的每一個角落,包括他的二姐程藍那邊。

  所以,他打算趁她前來興師問罪之前,趕快溜之大吉。

  這個Case是二姐親手交給他的,也親口叮嚀了他好幾遍:只許成功,不許失敗!現在他失敗了,還怕沒有挨刮的份嗎?

  程驛的脾氣雖然不好,一旦發起怒來,可能任何人的賬他都不買,然而對於程藍,他卻不敢如此放肆。姑且不說他們的媽是同一個,他又剛好排在人家後面當弟弟,其實就本事上來說,他對漂亮又聰穎的二姐可是又敬又畏。

  所以,現在搞成這樣,雖然他覺得自己並沒有錯,但還是——能避就避吧!

  程驛訂了兩張機票,直飛高雄。甯遠村就在台南與高雄間的交界地帶,屆時,他打算到那邊租輛汽車代步。

  他整理好一皮箱的文件,是要帶去實地考察的,在準備好了之後,便到千帆的房外去敲門。

  「千帆,你弄好了嗎?」

  門啪一聲被打開,千帆走了出來,提著兩隻行李袋。

  她的臉色很差,也許一認錯夜沒睡,還哭了吧。雙眼微微浮腫,掛著兩輪明顯的黑眼圈,臉上有讓人心疼的脆弱。近來幾乎看慣她輕鬆笑臉的程驛,差點一把把她擁入懷裡疼。

  程驛從歡姨那邊聽說千帆家出了點事,但不是很清楚發生什麼事。因為千帆歸心似箭的關係,時間緊促,他想等一會兒再問她也不遲。

  「要帶回家的行李就這兩袋?」程驛很清楚裡面裝了什麼東西,都是些千帆向他要的衣服飾品,是要帶回去給她弟弟穿的。「我來幫你提出去。」

  「不用了。」千帆聲音異常沙啞。「我自己來。」

  程驛霸道地阻止她伸出去的手,不讓她提。看她這麼憔悴,他於心不忍。

  「你去大門口等我。我把行李提出去以後,直接開車繞到前門去接你。」

  說完,程驛拉著她到玄關,示意她穿上鞋子,照他的話去做。

  千帆無言地照做。

  自從昨天聽到千葉說起家裡的情況,她的心就亂了。她一向視家人為第一,就算是父親「有些」貪杯、母親「略微」嗜賭,造成家計大事都落在她頭上,但她依然相信他們不是故意要沉迷下去的,他們只是因為無奈,他們終有一天將醒來——只要她咬著牙,多賺點錢陪大家一起熬過這一關。

  所以她愛家的心絲毫不改,昨天一聽到這事,她恨不得立刻插翅就飛回去。

  可惜她不能飛。擔驚之餘,又不能跟在能讓她安下心的程驛身邊,她無法鎮定,甚至連躺在床上,都不能好好睡上一覺,只能一個人害怕地掉眼淚,慌得緊。

  也許淚掉得凶,人也特別累吧?她覺得頭腦昏茫,程驛說什麼就是什麼,連他為什麼要出機票錢、跟她一起回老家……她也懶得想了。

  千帆走出門,上午十一點的陽光正強,照得她一雙眼睛又酸又澀、睜不開來,渾然不覺自己已經站在路中央了。

  「嘎——」猛銳的煞車聲霎時響起。

  千帆猛然清醒。她瞪大眼睛,看著一輛看起來挺眼熟的豪華跑車。

  程藍沒想到歸雁別墅門口會出現一條宛如遊魂飄蕩的人影,她也被嚇了一跳。等她睜大眼睛看清楚以後,才發現那是上次來歸雁別墅時,讓她老弟緊張兮兮的女孩。

  程藍心裡早就對她充滿好奇。什麼樣的女孩竟能讓程驛會坐立不安、讓歡姨歡喜相迎?她立即從車上跳下來,暫時把找程驛的目的擱在一邊,想先與這個女孩聊一聊。

  「嗨!」程藍發出友善的招呼。

  已經退到一邊,背靠著牆的千帆,眼睛輕輕眨了眨。這位是……

  她吃力地想起上次歡姨對她的稱呼。「二小姐。」

  「不用客氣,直接叫我程藍就好了。」程藍漾起燦爛的笑容,波浪卷的長髮與色彩鮮豔的套裝,使她展現又俐落又嫵媚的風情。「你叫什麼名字?」

  「蘇千帆,蘇軾的蘇,千萬的千,帆船的帆。」

  程藍仔細端詳著她的臉。「你的氣色看起來很差。」

  「很差」已經是程藍能用的最客氣的形容詞了,她本來想說「難看」的。

  「程驛欺負你嗎?」程藍不拐彎地問道。就她所知,女人神色不對勁,大半原因是男人,特別是可惡的男人。

  「他對我很好。」千帆連忙說。

  程藍豪爽地拍拍千帆的肩。「如果程驛欺負你,你來告訴我。我那邊有個女人國,隨時可以替你出口氣。」

  出口氣?「不不不,二小姐,程先生對我真的很好。」千帆辯道。

  程藍覺得她不像是在隱瞞。她想起上次老弟為了這個姑娘緊張的模樣,便笑道:「我也相信程驛不會隨便欺負人。我這個弟弟真的不錯,除了脾氣大、嘴巴壞、常衝動以外,他人其實挺好的。如果他真的對你不錯的話,你也要對他好一點,相敬如賓,感情才能細水長流。」

  「哦,我會的。」千帆不是很懂程藍說這番話的用意,但還是應道。相敬如賓?細水長流?這都是形容男女感情的詞耶,二小姐怎麼會用在她跟程驛身上?

  雖然聽到她把他們說在一起,心裡有許小小的雀躍……但,他們不是那種她連想都不敢想的關係呀。

  這時,程驛駕著他的捷豹繞到前門來了。

  程藍揚著萬千風情,朝他招招手。

  程驛一踩煞車。該死,想早早南下,就是為了要避開二姐,誰知道她這麼快就來堵人了。

  要是換作以往,他也許就將方向盤一轉、油門一踩,逃到天涯海角去了。可是當他看到千帆站在二姐身旁,一強一弱、一豔一柔,憔悴的千帆完全被二姐的光芒掩蓋,看起來既弱勢又可憐,程驛的心裡馬上漾起氾濫成災的憐惜。

  他開門下車,難得恭敬地喊:「二姐。」

  「小弟。」程藍笑得非常親切。

  程驛一看到她的笑容,就知道這一關不好捱了。二姐平時都直呼他的名字,如果她按照排序叫他小弟,又笑得和藹可親,大事就不妙了。

  因為誰都知道,美女沒事是不會亂笑的。看來,他今晨才剛結束對「台中美術館土地收購案」功敗垂成的火氣,而程藍的怒火,卻正要點燃而已。

  千帆的氣色不好,程驛體貼地道:「你精神很差,先上車去小睡片刻。我跟二姐說幾句話之後,就出發了。

  千帆沒有意見地鑽進車裡。事實上,她真的累了。

  程驛轉過來對程藍坦承道:「我把『台中美術館土地收購案』給搞砸了。」

  程藍頷首。「我收到消息了。」她狀似無心地敲了敲程驛的車頂。「你們要出門?」

  「嗯,去台南。」

  「不會是因為想躲我,所以才趕著出發吧?」

  「不是。」程驛趕緊義正詞嚴地否認。

  「那件Case是怎麼搞砸的?」

  「老情形,又有人事前反悔。」程驛愈說愈氣。經過一晚,好不容易才消下來的火氣又醞釀。「我之前又是忙著幫地主找新居、又答應給他們貸屋折扣,把他們伺候得好好的。結果呢?他們還不是又反了?還有那個可惡的廣儷地產,都是他們煽動那塊土地上的居民。我真搞不懂,廣儷地產為什麼老是要跟我作對?」

  「廣儷地產那邊,不關你的事。」程藍淡淡地說道。

  「怎麼會不關我的事?他們已經毀了我很多次機會了。」如果恨一個人,釘木娃娃詛咒他有效的話,他會如法炮製,做一個廣儷地產的公司模型,然後進行咒術!程驛惡毒地想著。

  看他那麼不爽,程藍只好坦白告之:「廣儷地產的梁子,是程律結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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