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簡鈺 > 愛似狂潮 > |
| 二十九 |
|
|
|
「當一個人,他曾經愛過、痛過,曾經努力爭取過,最後卻宛如仍在起點,一無所獲,便很難不曾有我現在的心境。」 「岳寧!」尉毅低喊。「你才二十四歲,你怎麼可以有如此灰暗的心境?」 「不,我還不夠灰暗。如果我真的消極,我就會去死,但是你看我並沒有啊!」 「不要把『死』這個字講得那麼容易,沒有嘗過的人永遠不懂它的可怕!」尉毅異常激動地道。「岳甯,你要振作一點、積極一點——」 岳寧打斷他。「我是想積極振作,但這也要看你給不給我機會。」 「怎麼?」尉毅蹙眉。 「如果你需要一個妻子,如果你覺得我可以勝任這份工作,就請你答應這件婚事。」 「甯寧——」 「這麼多年來都是我在照料你的生活,我一定可以把這工作做得很好。」 「甯寧——」 「當然,如果你別有所愛的話,我就不勉強你了。」 「甯寧——」 「我已經二十四歲了,我的前半輩子都是在尉家度過的。如果我不嫁給你,我不知道該用什麼理由留在這裡,或者我該搬出去,但這樣似乎顯得我恨忘恩負義,翅膀長硬了就想往外飛——」 尉毅及時用右手封住岳寧的嘴。「甯寧,你嫁給我,那尉靖怎麼辦?」 岳寧恍憾地問:「什麼?誰?」 「尉靖。」自從他們兩人徹底斬斷關係後,岳寧就常常是這副神思不屬的模樣,而且她的喃喃自語,別人打都打不斷,就像剛才那樣。 尉毅知道,這是人在遭逢劇變之後,一種心理自我治療的方式。但是岳甯已然是藉此逃避現實,這樣做並不好,她應該像以前一樣,敢於面對現實才對。 尉毅耐心地再問她一遍,不容她打混過去。「你要嫁給我,尉情怎麼辦?」 岳寧局促一笑。「關他什麼事?哦,他有說過,要是我們結婚時記得通知他的話,他曾送一份結婚禮物來給我們。」 「岳甯……」尉毅感到前所未有的挫敗。 岳甯溫婉地笑。「毅哥哥你放心,我很好,我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做什麼,我是真的想嫁給你。只要你認為沒有問題,那請你要我,我會盡力照顧你的,就像以前那樣。婚後,如果你還是喜歡上酒吧地無所謂,如果你找到心中所受,我也會退出成全你。」 好的、壞的、能拒絕的、不能拒絕的,都被她一個人說光了,他還能駁回什麼? 「甯寧,你真的那麼想嫁給我?」尉毅萬般無奈地吸口氣。「不後悔?」 岳寧沉默了良久。「是的。」 「那好吧!」尉毅如壯士斷腕道。 他心裡比誰都清楚,母親的心機甚深,她的態度突如其來地大轉變,背後一定有其原因。 這樁婚事宛如一紙戰帖,是真也好、是假也罷,他非得先接下來,才能繼續接在後頭的遊戲。 然而尉靖與甯寧的前景已經惡劣到極點,幾近無可挽回。但願母親的介入,不至於使情況雪上加霜才好!尉毅祈願。 夕陽西斜,遠遠的一輪熾紅眼看著就要落盡,海邊戲浪的人潮也開始踏上歸途。 岳寧坐在沙灘上,還賴著不想走。 海邊真好,海潮滌淨她的凡思、海嘯讓她總不見心底的哭泣、海風吹得她幾乎要淩雲而去,不必再為紅塵情事而傷懷。 看著幾個孩子扯開嗓門互相喊著,她突然想起上次她跟蹤尉靖到這個海邊來的時候,與磅礡的海潮聲相抗,她對尉靖大喊:「我愛的是你、我愛的是你」的狂熱勁,不禁覺得好笑。事隔沒多久,她居然要結婚了,對象是尉毅——尉靖「指定」 的新郎倌。 岳甯撥開蒙著臉的髮絲。自從婚事確定了以後,她好象沒什麼事可以做。所有婚事的前置工作都有陶阿姨幫她打點。她甚至連毅哥哥都不用伺候了,整天就問著,偶爾試一、兩套婚禮要用的婚紗,然後等著上教堂。 她也樂得輕鬆,反正她最近也懶得一點都不想動,老是想臥床休息。不過令天倒是個例外,天氣晴朗、萬里無雲,她突然好想念藍籃的海,便一個人駕車到海邊來。 「岳寧,」正當她想得入神之際,那個她熟悉到忘不了的男性嗓音在她後方響「你怎麼會在這裡?」 岳甯如遭雷砸,她行動遲緩地轉過頭去。是尉靖沒錯!她心口一縮,差點難受得昏過去。 「嗨。」她局促地縮手縮腳,顫抖的指尖洩漏了她心中的激動。 「嗨。」站著的尉靖由上而下拋下一件外衣。「這裡風大,小心別著涼了。」 不要對我這麼溫柔!岳寧在心裡尖叫。你對我這麼體貼,只會讓我剪不斷、理還亂的情綿更糾結不清!在我尚未決定要恨你,還是要在心裡放過你之前,不要再給我任何愛你的理由! 她緊纏在一塊的柳眉讓尉靖心疼。這是怎麼回事?她的形容瑪何如此憔悴?尉靖已忘記他上回仔仔細細地看著岳寧的澄澈大眼是什麼時候了。因為在他記憶中,他總是不斷在躲避被岳甯看穿的機會! 可是,看著岳寧現在迷茫朦朧的雙眼,他怕,怕再也見不到她靈動的模樣,岳寧逐漸在枯萎成一具人偶娃娃!他懷疑,西方如火般燎燒的夕陽能不能燃進她的雙眼? 尉情湊近看。不,他不以為她瞳中有火光,更別提那夕陽! 一縷淺淡的香澤悄悄鑽進尉靖的胸腔,他這才發現,他靠岳寧太近了,近到差點吻上她……岳甯已經是尉毅的未婚妻了!這項認知劈進尉靖蠢動難安的心。 他選擇學她席地而坐。離她有段小小的距離。「你好嗎?」 「不錯,你呢?」 「也不錯。」兩個人像在練習國語版的國中英文第一課,僵硬得可以。「怎麼會到海邊來?」 「想看海。」岳寧幽幽道,側頭看著尉靖,這種難得的寧靜也不錯。「那你呢?」 尉靖沉吟了一下。「我本來想要到尉宅送結婚禮物給你,結果開車開到半路,也跟你一樣,忽然想看海,所以就拐到這邊來了。」 他沒有說出口的是,禮物早該送了,因為它上星期便已空運來台;他沒有說的是,在他心中百轉千折、反復思索,一百個「不該見面」的理由都抵不過地想見她的念頭;他沒有說的是,他自己承諾並約束,他只能在拿禮物給她時望一望她,然後得馬上離開,不許眷戀、不許逗留,以防再鑄成大錯! |
| 學達書庫(xuoda.com) |
|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