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紀瑩 > 福祿壽喜 | 上頁 下頁
十


  花喜兒忍不住地轉頭,當她發現自己面對的是一雙閃動著火苗的眼瞳時,她馬上後悔自己轉頭看他。

  雷貳睨見她往一旁輕移了兩步,似乎想逃,他眼中的怒火更熾,但突然,他眼中的火光竟奇跡地斂去,嘴角輕揚。

  「怎麼樣,我先前的提議還算數,若金壽院趕不出足夠的蓮花燈,我能幫你從各分店裡調貨,不過你得提前十日告訴我。」

  「不用了,他們今日已先出百盞蓮花燈,我想蚩總管不會讓金壽院的招牌砸在這次的盂蘭盆會上。」

  他往她面前一站,逼她抬頭仰望自己。

  「為什麼你偏偏要和福祿園作對?是因為我的關係嗎?」打從他們鬧翻開始、打從她獨當一面撐起歡喜命館開始,各節日的訂單她從沒下給福祿園過。

  從一開始因為名聲不夠響亮,訂單數量少,到如今,全國沒人不認得花半仙的名號,她的訂單數量可比一家尋常店鋪一季的量,而她對他的影響力也開始與日俱增。

  「我不回答這個問題。」花喜兒抿嘴繞過他,往廣場的方向離開。

  「喜兒。」

  他說的沒錯,不把訂單給福祿園是她在賭氣之下做的決定,沒為什麼,就為了他小時候說她是「沒人要的醜娃兒」。最令她生氣的是,這話是他與其他好友說的,到後來全城都知道她是沒人要的醜娃兒。士可殺,不可辱,從那件事以後,她就和他誓不兩立。

  花喜兒柳眉倒豎,手絹扭得緊緊地,在遠處馬車駛過之前走到對街去。

  突然身後傳來巨大聲響,接著是馬嘶聲。

  「快閃開!」

  一陣混亂中,馬夫的叫聲響起,緊接而來的是一陣碰撞聲,她還沒回頭,粉色的荷花圖率先映入眼簾,那把紙傘飄到她腳邊。

  花喜兒聞聲轉過頭,眼前慘狀令她尖叫出聲。

  一匹褐色馬兒跌坐在地,馬夫更是被甩到馬前去,而載貨的木板子傾斜地倒在一旁,上頭成堆的麻袋散落一地。

  「雷家二公子被馬車撞上了!」

  她黑白分明的眸子圓睜,胸口的氣彷佛全被抽離。

  「雷貳!」

  雷府上下亂成一團,因為他們的二少爺被馬車撞個正著,此刻正不省人事地躺在軟榻上。

  雷老爺與夫人這幾日上杭州遊玩,讓花喜兒省去不少麻煩。

  她和雷貳從小吵到大,鬧得全城皆知,她實在也不知道該怎麼面對雷老爺與夫人。

  俞完立即請來大夫,一群人簡直急瘋了,全部圍在床榻旁看著。

  花喜兒站在床邊,靜靜地看著大夫為雷貳診治。當俞完將雷貳身上的衣袍脫下後,他們才發現他的傷全在身上。

  在他的手臂與肩胛處有一片觸目驚心的瘀傷,顯然與馬車迎面撞上的是這個部位。大夫又仔細地檢查他的雙腿,在右足踝處發現紅腫,他往傷口上戳壓著他腫得像壽桃的腳踝。

  診治完,俞完送走大夫,僕從端來溫熱的水,準備替雷貳擦拭身體,花喜兒只得暫時到門外回避。

  剛踏出房門,她即看見雷元正往這兒走來。

  睨著那張與屋裡的人同樣的容貌,她想到雷貳現在受了傷躺在床榻上還沒醒來,不知道要不要緊;雷元卻是身體健壯、英姿煥發……這感覺真怪。

  「我說的沒錯吧。」

  「你們都沒想辦法解決嗎?」她不解地望著他,他們是孿生子不是嗎?

  雷元笑出聲,「你知道他不信那一套。」

  是啊,她怎麼會忘記,福祿園賣的是紙錢、棺槨,與宗教、信仰的關係密不可分,但雷貳卻完全不信堪輿、陰陽甚至是卜卦。

  「你至少到廟裡祈福、求個簽什麼的,而不是放著不管他。若你們再這麼依著他,萬一出了岔子怎麼辦?」人稱半仙的她為什麼沒發現雷貳有麻煩?

  一想到他有可能因此而受重傷……她實在不敢想像那樣的結果,若雷元沒說,她是否就一直不會發現?

  花喜兒擰眉,疑惑地問:「雷貳說他還沒見到你,為何你會知道他的情況?」

  靠坐在回廊前的欄杆上,雷元不禁發笑。

  「你忘了嗎?我說過是俞完叔告訴我的。」

  花喜兒努力地回想,似乎是這樣沒錯,她實在不應該懷疑,懷疑這一切是雷貳想捉弄她所設的陷阱。

  雷元指了指房裡,「他應該不礙事吧?」

  「大夫診治過了,肩胛、右足踝與頭後有傷,不過還好不是很嚴重,只是人還沒醒,僕從正在替他擦身子、換上乾淨的衣裳。」

  雷元抿著唇,起身推開房門。

  「我想應該已經換好了,你要進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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