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瑾鴦 > 謎情交易 | 上頁 下頁 |
| 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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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四季度假飯店連鎖集團的董事長,因為你是他唯一的兒子,這表示總有一天你得扛下這個責任。」 蘇劭深坐躺在舒適得令他失眠兩晚的雙人床上,不斷地回憶袁萃英瘦削的臉頰在乍見他時加速的蒼白,雖然在那一瞬間過後,她展現出與袁隼棠相同的友善,但她眼中卻存在著什麼,讓劭深相信她已知道自己的身世,當然還包括了她與劭深真正的關係。 令他納悶的是,精明如隼棠怎麼會盲目的沒有發覺? 病魔已徹底毀了袁萃英的健康,她消瘦的程度幾乎僅剩一副枯骨,她甚至無法下床走動,隼棠說她這無助的狀況已持續了半年之久。 在她公然的打量之下,劭深一如往常的保持冷漠,也許他對她存有一絲憐憫,但他仍不願軟化臉上的嚴肅線條。多年來,他一直謹守著不要與人太過親密的原則,因為太害怕失去。他這一生能擁有的東西並不多,十九歲才得知父親的存在;十九年來被母親視而不見;同學們嫌棄他有個舞女媽媽,更厭惡他以打架維護自己的尊嚴。十歲之前,他還擁有外婆的寵愛,然而在外婆去世後,他領悟到一什事:你越珍視的那份情感,到頭來一定傷你最深,因為你無可避免的終將失去它。 在這份領悟下,他的心變得更敏感、更脆弱,因此他用盡一切力量為自己砌了一道銅牆,為自己的靈魂提供一份安全感。 「你長得很像舅舅。」袁萃英的話雖不帶一絲惡意,劭深卻很想告訴她,這句話對他而言是奇恥大辱。 「你長得比我更像他。」劭深冷冷的指出,在隼棠尖銳眼神的注視下觀察她的反應,靜靜等待她咬下或避開這道明顯的餌,但她只是微微一笑。 「我也這麼覺得,大概是我媽媽和你爸爸長得太像了,兄妹長得像有個好處,即使被拆散,還是很容易認得出來。」她似乎意有所指,但劭深說服自己別太鑽牛角尖,因為他們是一對從未相聚過的姊弟,何來拆散之有? 「她老是擔心我哪天被人抓去當養子,都怪我小時候太皮了,爸常威脅說要把我送給別人。」隼棠笑著打圓場,萃英沒有駁斥他的解釋,不變的微笑仿佛在告訴劭深,他的猜測和試探都是多餘。 「你是不是從樓梯上摔下來過?怎麼連臉都摔傷了呢?」就一個虛弱的病患來說,萃英的體力顯然還很足夠,劭深從沒見過如此憔悴的人能一口氣說這麼多話。 「這是打架打來的。」他頭一次向人解釋自己傷痕的來源,也許是為了嚇嚇這朵病入膏盲的溫室花朵吧! 「你會打架?」萃英看起來既興奮又驚異,隼棠則在病榻旁不安的撫平床單上的皺褶。 「野孩子都會打架。」劭深帶著鄙夷的心情等待他們臉上浮現厭惡。 「改天你得教隼棠幾招,」萃英笑眯眯的,「免得他老被人欺負。」 「有保鏢保護,幹嘛跟一個野孩子學打架?」劭深斜瞪隼棠一眼。 「饒了我吧!我可不想讓保鏢一天二十四小時跟在身邊,和女朋友約會時就啥也別做了。」隼棠苦著臉,萃英輕笑出聲,劭深也差點露出笑容。 「要我教你也行,不過你得付錢。」劭深的條件令隼棠和萃英目瞪門呆。 「我要付錢?」隼棠低聲重複他的話。 「你以為我是被人白打到大的嗎?」 「我當你的家教還不夠抵我學打架的學費?」隼棠的表情開始扭曲。 「我可沒求你當我的家教。」劭深雙手抱胸,不可一世的說。 「你要收多少?」隼棠無可奈何的問。 「一個月一萬塊錢。」 「一萬?你這分明是在坑人!」隼棠尖聲抗讓,「你起碼打個對折。」 「憑什麼?」劭深不以為然的挑起一道眉。 「我是你表哥吔!」 「兩天前我才認識你。」他的態度表明了「別用親戚關係來壓我」的訊息。 「你們兩個好像女人似的討價還價。」萃英咯咯輕笑,卻不幸引起一陣乾咳,隼棠連忙過去輕拍她的背,喂她喝下一杯水後,她的咳嗽才緩下來,臉龐卻因用力而漲紅著。 「這樣吧!我出一半,當做參觀費。」萃英繼續之前的話題。 「你要看我學?」隼棠驚訝地問。 「嗯,每天待在這裡好無聊,我坐在輪椅上,不會妨礙到你們吧?」她充滿期待的看向劭深。 「不會。」他冷淡地回答,看見她松了一門氣。 「不過學費不能再低嗎?一萬塊對我們這兩個沒工作的人來說,好像太高了點。」萃英再度期待的問,這次連隼棠都流露出懇求的目光。 其實劭深也不是真的有意收這麼多錢,只是想捉弄他們一下罷了。 「五千元,不能再低了。」他的讓步令隼棠眉開眼笑,而萃英本想展露出更燦爛的微笑,但她一扯開嘴角便開始咳嗽,咳得仿佛肺葉已經揪成一團,隼棠趕忙找來特別看護,最後,劭深和隼棠都被趕出房間。 劭深在後來的兩個星期中過得相當愉快,隼棠教他功課,他教隼棠搏擊,萃英則總是在他們身邊觀賞、輕笑。他們不會排斥劭深的身分、不會對他的缺乏教養皺眉、不會惡意捉弄他的自尊心,更不會諷刺他飛上枝頭當鳳凰的處境,在他們臉上,劭深看過這輩子最多次針對他而揚起的微笑。漸漸的,他接受隼棠和萃英成為他的家人,雖然他的態度依然冷淡,但相較於其他劭深根本置之不理的蘇家成員,隼棠和萃英在他心中的地位顯得重要多了。 劭深是最後一個聽到萃英說話,也是最後一個看見她張開眼睛時的人。那天早上隼棠去學校上課,萃英要求劭深陪她列庭院去曬曬太陽,劭深即使擔心外面的冷風會使她的病情加速惡化,他還是無言的答應了,因為他看得出萃英知道自己時日無多。他抱她坐進輪椅,推她來到庭院的草皮上,依她的要求抱她坐在院中的木椅上後,自己也跟著坐在她身邊。 「好溫暖。」萃英歎道,閉上眼、仰起頭面對和煦的陽光。「劭深,你來到這裡以後,有沒有特別想念的人?」 「沒有。」他不假思索的回答。 「甚至不想你媽媽?」 「想念那個愛享樂甚于愛家人的女人?多餘!」劭深嗤鼻道。 「我很想念我媽媽。」萃英的口氣中帶著濃重的懷念,劭深不語,他相信她正要告訴他,藏在她心底很久的秘密。「隼棠一定已經告訴你,我是你親姊姊的事了吧?」 劭深依然沉默著,他一點也不驚訝萃英會這麼問,因為他老早就感覺出她已知道自己的身世秘密。 「他是不是還告訴你,我到現在還不知道自己就是他舅舅的女兒?」 「其實你早就知道了,而且也知道我第一次見到你時,是故意試探你的,不是嗎?」劭深凝視著樹上搖搖欲墜的枯黃樹葉,即使不看她,也感覺得出她正微微一笑。 「十二歲那年,我就知道我真正的父母是誰了。」她低下頭回想著,「雖然不常見到你爸爸,但我越長大越像他,你見過隼棠的媽媽,應該看得出她和你爸爸其實長得沒那麼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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