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姬小苔 > 紫屋魔戀 | 上頁 下頁 |
| 四十六 |
|
|
|
我逕自推開落地窗,走到湖邊,看到昨天早上被地震給震坍的洞口,心口不禁一動。 但才一走進去就後悔了,裡頭又黑又暗還直滴水,更何況這樣偷偷摸摸地實在不是好漢,但已經進來也懶得退回去,只好向前。 好容易在桂家這邊出了洞口,看見天光我才松了一口氣,幸好人類已經進化到乘上太空船登陸月球,否則光是做山頂洞人,就會把人給憋死。 可是桂碧隨就像是算准了似的,竟在洞口附近出現,我只好深吸一口氣,貼緊冰冷的洞壁站著,好等她過去,她大小姐也真會磨菇,站在花叢裡窮泡了半天才走,我聽到她一路跑出去大聲告訴劉嫂今天要晚些回來,才敢現身。 禁不住好奇心,我走到花叢下看著她剛才在那裡於什麼,奇怪的是我找到的竟是一部裝有定時器的錄音機,這太奇怪了,我的好奇心更厲害,索性按下PLAY,流瀉出來的歌聲是月隨的那首涉江。 我整個人呆在那裡。 這是怎麼回事呀?底是怎麼回事,碧隨為什麼要把錄音機藏在這裡定時播放?她到底一共放了幾個錄音機? 而我平常聽見的歌聲難道也只是由錄音機放出來的?甚至於那些工人在草叢裡,樹林間所聽見的斷續歌聲,其實不過也是場惡作劇? 我的心情為這個所發現而激蕩不止,我的良知告訴我,其實我早就有所懷疑,但是我一直不承認…… 也許,也許這背後藏著更可怕的秘密…… 我如果要有所行動,那就是現在了,再也沒辦法延遲去揭破碧隨的假面具,拯救可憐的月隨。 我大步地走進桂家,劉嫂正在擦古董櫃子,見到我進來,嚇得像見丁鬼似地,一跤跌坐在地上。 我向她揚揚手中的錄音機,問:「小姐呢?」 「出去了!」她說的是謊話。她一直撤謊,只是我太愚昧,被這個看似明智的婦人所欺騙。 我看看停在院子裡的大紅跑車,她如果需騙人,也不該留下這麼明顯的證據。 「戴先生——」她掙扎著爬了起來,阻止我上樓:「您不可以——」 我摔開她的手,沖上了樓。 「月隨!月隨!」我叫。但沒有任何人回答我,我粗魯地打開一扇又一扇的門,「桂碧隨,你出來!」 「戴先生,請您住手。」劉嫂擋在最後一扇門,以哀求的眼光望我:「如果小姐得罪了您,看在我們死去主人的面子上,不要再追究了。」 就在這時候,屋子裡傳出月隨的歌聲,那麼淒傷,那麼幽怨。 又是放的錄音帶嗎?我冷笑一聲。 「小姐,小姐,我快擋不住了!」劉嫂眼見怎麼也阻止不了我,竟然號淘大哭起來,那樣絕望的哭泣,使我一時手足無措。 「沒有關係,讓他進來好了。」月隨幽幽的歌聲斷了,竟然講起話來了,也許,這真是奇跡出現,她居然肯面對面跟我說話了。 我進去了,總是要面對的,何不現在就挺身接受呢? 我以為戳破碧隨的秘密後,不會再有什麼新鮮事,但是我錯了,打開門後,我非常震驚。 坐在那兒的,是碧隨。 她還穿著方才在洞口露面的那身白色紅點蓬裙,但是一頭長髮完全披散了下來,空洞的眼睜取代了平時的慧黠、自信,像一個即將溶化的冰淇淋,流露著無限茫然。 我張開嘴,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眼前這副表情是我平日見到的月隨,不是碧隨,但除了表情、聲音,坐在這裡的,又有百分之百的是碧隨。 我被搞迷糊了。 她是誰?到底是誰?是碧隨?還是月隨?或者,她既不是碧隨,也不是月隨。 是一個我從不認深的妖怪。 我穿得夠暖,但突然簌簌發起抖來,這一生,我沒怕過什麼,可是這次,我覺得寒心覺得退縮。 她繼續用那空洞的表情瞪著我。 我一步步往後退,她卻一步步向前走,站到露臺上,用令人全身要起雞皮疙瘩的聲音唱著那支歌。 我關上房門掩住耳朵。 劉嫂還在哭:「小姐夠苦了,你還要逼她,還要逼她……」 終曲 這一句聽得我猶如五雷轟頂。 一切,我都明白了。我既未認識過碧隨,也不認識月隨,每回,我見到的,我觸碰到的,甚至昨夜在我懷中跳舞的一半是月隨,一半是碧隨,她們不是雙生姐妹,她們是分裂成兩半的一個人。 「她這樣——有多久丁?」我抓住劉嫂問,這個忠心又可惡的女人,她竟無知到替她的小姐隱瞞了這許多年,從不帶她去看醫生。 「她小時候是好好的孩子……自她父母出了意外,她一下子變了,她一直幻想,她還有個妹妹……」 「或者幻想還有個姐姐!」一個聲音突然插了進來,站在通道逆著光的是傅小泉。 「你——早就知道了?」 「我不比你聰明,但是我既然有懷疑,就要尋找答案。」他傲然地說。 他找到了答案,也一步一步地把我引進陷阱之中。 我在相當混亂的情況之下回到白石居。 也許我不該只為碧隨難過,我應後悔。回到臺灣來我只有失去或者說我若不回此地,便不知道自己還可以失去這許多。 我在畫室中呆坐著,塔樓上使人毛骨悚然的歌聲一陣陣隨風傳來,一直唱到了半夜,就算是錄音機,也該唱累了吧? 沈嫂看我既不吃也不喝只是坐著發呆,一時不知該如何是好,又不敢打擾我,做好了食物熱騰騰地端進來,等到冰冷又原封不動地端出去。 |
| 學達書庫(xuoda.com) |
|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