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姬小苔 > 紫屋魔戀 | 上頁 下頁 |
| 三十九 |
|
|
|
「你笑什麼?」碧隨攤出手上的底牌,她是橋牌冠軍,聽她自己吹牛,其它的比如棋藝也不差,但不管如何,我心神恍惚,不輸也得輸。 我哪是在笑。 「你妹妹真古怪。」我掏出了50塊錢,短短一個下午,我已經輸了快500塊錢,我懷疑碧隨可能是郎中,要不然我的錢為什麼都像長了腳似地直往她的口袋跑。 「哦?」她洗牌的姿勢很飄亮,像電影「刺激」裡面的勞勃瑞福,非常花俏。「你不能因為人家不下樓吃飯就說人家奇怪。依我看,你才奇怪呢!」 「為什麼?」 「我對你這麼好,你卻正眼都不想看我一眼;月隨有什麼特別?還不是跟我一模一樣……」她冷笑:「是不是下回你來我家,我也得趕快躲起來,你才會喜歡我!」 她說話刻薄,但也是實情,我到桂家來這麼多次,竟連一回也沒見著她,如果不是她天天來小湖中游泳,我真懷疑她是不是我幻想出來的? 口蘑雞湯端上桌時,碧隨做了一個噁心的表情。 「別讓那玩藝兒靠近我。」她大驚小怪地對劉嫂說:「我聞了會抽筋。」 劉嫂白了她一眼。 我沒有拒絕她給我盛。湯很香很濃,上面還厚厚地浮了層黃色的油。 劉嫂是燉雞湯的專家。 我被燙出了眼淚。 「看樣子你跟月隨是同志。」碧隨見了猛搖其頭。「急什麼!又沒有人同你槍。」 吃過飯我總可以告辭回家了吧!碧隨又拿出圍棋盤來,我一整天泡在她身上不算、連夜晚都得陪掉。 我歎了口氣.只不過歎口氣,她就用斜眼看我,我只有更忍氣吞聲。 在棋盤上廝殺了一陣,我把身上最後的一千塊掏出來。 「等一等!」她按住我的手,然後把今天所有贏去的錢都放在桌上。「我們再玩一盤,你贏了全部拿回去,若是輸了,也不能怨我。」 她應該開個「吉祥賭坊」什麼的,這樣有天才! 不過很不幸的,我不但沒把老本拿回來,就連明天也輸給她。 這都得怪我財迷心竅,每個賭徒都是說以後絕不賭了,這次把本扳回來,打死都不玩了。結果就算10個指頭都剁掉還能裝個靈活的義手下去玩。 我懷疑碧隨做了手腳,但怎麼也瞧不出毛病。 也許我是老實人。 但俗話說得好,什麼債都可以賴,就是賭債賴不得。這句話或許有些道理:好賭的人,賭博大逾生命,賴了賭債名聲傳出去,再也沒有人陪著玩,那可能比世界末日還可怕。 「別動什麼歪腦筋。」碧隨警告:「你想任何點子都破壞不了我的決心。」 她決定明天把我割成三段,我也得認。臨別離開她家大門,還聽見她在後頭嘩嘩地笑:「明天早上10點正我去接你,不許賴哦!」 這個晚上有月亮,我在月光下慢慢走著,心裡的懊惱在這明淨的光亮中一點點消失了,遠遠地,月隨的歌聲飄蕩在空中,那少女的哀愁像要到達雲端似的動人心魄。 也許她的歌聲中某種質素傳到了我的靈魂中,才使得我迷亂得不可自拔。 我機伶伶地打了個冷顫。 月光中,白石居魈楞楞地站在巨大的陰影中,似乎隨時都預備要開口說話似的。 如果它真說出了口,我想我也不會太過吃驚。 沈嫂還在替我等門,我才一走上草坪,她就立刻出來開門。 我坐到畫室裡對著玻璃外黑黝黝的湖水發呆,已是初冬,白色的油桐早已落光,葉雖常青,但也有了寥落殘敗之相。 一個中年男人再怎麼愛活蹦亂跳,看到這種景象,一樣要倒抽一口氣。 黃金年華已過去,此刻站在人生的高峰往下走。 如果安蘭還在,她會告訴我該怎麼辦。 沈嫂煮了咖啡送來,氣味香極了,跟她比起來,我煮的咖啡像火山爆發後的殘渣。 我問她要不要坐下來看湖,她抱歉地笑了笑:「先生,我看電視。」 也好,看電視的看電視,看湖的看湖,各取所需互不干擾。 我在椅子上坐得太舒服,以致於坐著坐著就睡著了,我做著夢的時候,心裡其實很清楚是個夢,但我就是醒不過來。 我夢見電話鈴不斷地響,我不斷試著去接,但總走不到電話機,最後拿起聽筒來時,對方問我:「請問張玄清先生在家嗎?」 我告訴自己這是個夢,不用怕,只要把電話掛掉就成了,可是我卻不由自主地說:「是,我就是張玄清……」 醒的時候,我出了一身冷汗。 |
| 學達書庫(xuoda.com) |
|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