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姬小苔 > 紫屋魔戀 | 上頁 下頁
三十六


  我若是能夠把這件事擺平,大概得等到奇跡出現。

  正這樣想著時,文莉來敲門。

  「你睡了嗎?」她在門外頭說。

  我立刻把頭埋進了枕頭,果然,她聽不到我回答,自己推門進來,我從眼縫裡偷覷她對我躺在那兒露出不以為然的表情。

  然後,碧隨又在身後出現。

  「季阿姨!」她甜甜地叫:「你來這裡做什麼?」

  「給你戴伯伯看你替我畫的速寫。」文莉不是省油的燈,與她旗鼓相當,碧隨絲毫也占不到便宜。

  「你覺得這時候給他看合適嗎?」碧隨懷疑地問。

  「有什麼不合適,他是醒著的。」文莉指著我急奔上床時腳上來不及脫的皮鞋。我只好起身應酬她們。

  「你以為你裝睡就可以擺脫我們?」碧隨質問。

  裝睡當然不能,應該裝死。

  我對自己回到臺灣後急急忙忙地買了個房子綁住自己,感到痛心與不可原諒。

  「你看看碧隨畫得多好,她有天份。」文莉挨了過來,姿態十分親熱,碧隨也不示弱,在另一邊坐下,作勢看畫,全身重量都移到我肩膀上來,一左一右,我快被她們壓死。

  「好。」我看了一眼,任何人都有自戀情結,平日自命清高如文莉者也不能例外,對自己的肖像非常之嘖嘖驚歎。

  「那是季阿姨長得好。」碧隨還不到17,馬屁功夫卻高明得嚇人。

  「如果好好栽培,碧隨可以成為優秀的女畫家。」文莉發表高論,只可惜她並非唯一的伯樂,小紀早她一步碰過壁了。

  「我為什麼要當女畫家?」碧隨發問。

  「每一個人都該有未來。」文莉解釋。

  「你的未來是一個工作?還是一個生活上的保障?」碧隨又問。

  「都是。不過解釋成一生的目標就更貼切了。」文莉是咬文嚼字的專家。

  「我不需要什麼目標,我有的是錢,光我媽媽留給我的基金,我這一輩子都不用發愁。」碧隨不屑地說。

  「你父母親?」

  「死了!」

  「對不起。」文莉仍在表示風度。

  「又不是你害死他們的,對不起幹嘛?」她大笑。

  我要她注意,夜已經深了,不可大聲喧嘩,否則鄰居會抗議。

  「鄰居?」碧隨訝異,「你的鄰居就是我。」

  遠遠地,從桂家那座西班牙高塔上,又飄來了月隨的歌聲,她仍在唱那首「涉江」,唱得如淒如訴,如怨如慕。

  「她唱得真美!」我側耳傾聽。

  文莉沒有回答,只是不停來回地輕撫著手臂,好似在撫平直豎的汗毛。

  她怕什麼?鬼呀?還是幽靈?可是我相信她白石居待過了好一陣子,不會不曉得這屋中的種種異狀,她如果連這都不害怕,又為什麼獨獨怕美麗、柔弱又不會傷人的月隨呢?

  「老戴是情有獨鍾!」碧隨笑:「他最愛聽月隨唱歌,一聽到她的聲音,魂都掉了。」

  她居然改口稱我為老戴!這是什麼世界!難道已經沒有人懂得禮貌了嗎?

  「這是你戴媽媽從前常唱的歌。」文莉以戴氏專家自居,隨便洩露我的底牌。

  「你害怕了?」刁鑽的碧隨問。

  「我怕什麼?」

  「怕老戴的前妻找你的麻煩呀!」碧隨的口無遮攔令文莉臉色微變。

  「碧隨,不許胡說。」我皺眉。

  「我才不亂說呢!」她懶洋洋地站了起來:「不作虧心事,夜半敲門心不驚,季阿姨,當心一點哦,晚上有人敲門千萬別開,說不定門口站的就是——」她陰森森地冷笑,然後呼地一下開了門,外面站的人一下子栽了進來,恐怖的效果配合得剛剛好,把我們全嚇了一跳。

  「沈嫂,你在那裡做什麼?」文莉埋怨地問。

  「我送點心上來——」她手忙腳亂地撿拾著掉落滿地的中外點心,模樣狼狽至極。

  「這麼晚了,還吃什麼點心,」我說:「大家各自回去睡覺了。」

  文莉和碧隨互相看了一眼,最後還是文莉維持風度,拿起速寫紙先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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