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姬小苔 > 一夜天使 | 上頁 下頁 |
| 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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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種微妙的情緒使他點了頭。他們在佈置成露天花園式的大廳中庭坐下。「很抱歉我要你留下來,」她終於試著以一種最誠懇的態度開口了:「這是我第一次——接觸死亡。」 「?」他微微抬起頭,這個中庭花園佈置得很幽靜,但他無情無緒。對於的丹妮這個極其出眾的美女,也毫不關心。 她喋喋不休地說了很多,像要用說話掩飾什麼似的,可是當她不斷地提大宮的名字時,他一直處於茫然的心一陣陣止不住的刺痛。 他唯一的知音剛在醫院中去世,她卻這樣隨便地討論著他,還帶著她輕浮虛誇的態度。大宮的死,對她的意義可能只是一個可供談話資料的話題。他對她產生了從未有過的憎惡。他站起身來。 「請你不要走!」她仿佛在刹那間崩潰,再也無法偽裝了,突然伸出臂膀握住了他,絲毫沒注意到他的白眼相向,更出乎他意料之外的是她的眼中溢出了淚水,她也不去擦試它,只是任它們流出眼睛,一滴滴沿著頰,滴到桌面上。 別人看見一個淚流滿面的女人,以懇求的態度握住一個男人的手,還不知道會有什麼反應?他譏嘲地想,但更多的,是對她極度情緒化的反應。他初見她的想法沒錯,她又虛偽又真實,那撲朔迷離的個性,雖然輕浮,卻自有迷人之處。 「請你不要走!」她再說了一遍:「他就在我的面前這樣死去,太可怕了……」她惶然的眼睛中有種令男人會為之排山倒海的感情,「你可以留下來陪我嗎?」 「我不能!」他生硬而機械地離開桌邊。她選錯了對象,他不是她想像中的那種男人。她有她的寂寞、恐懼,他也有他自己的,但他絕對不會哀求別人來拯救他。 走到門口,他回過頭,她仍呆呆地坐在那兒,淚流滿面,無依無助,絲毫不擔心自己在大庭廣眾出醜。 老天!他歎了口氣,她一向都是這樣任性嗎?既不為自己的行為負責,更不替別人設想,但如果他就這麼一走了之,他一輩子都不會原諒自己。 他強迫自己改變心意重新走了回去,當他再度走到她身邊時,她抬起眼睛看他,那雙赤裸裸的眼睛令他可以直視她的心靈深處。他一陣震悸,突然明白她為什麼哭!死亡——不僅使她震驚,使她明白生命的脆弱、無常,更使她覺得全是她的錯。 就像他認為蕾蕾的死是他的錯,即使並不那麼嚴重。但這的確是個打擊。 這個新大陸的第三代移民,暢銷小說的女作家,她一天到晚在描述別人的愛與恨、生與死,卻在此時頓悟到總有一天死亡也會降臨在她身上,她的確太年輕了。那種哀憫使他動容,使他消除了所有的成見。 「我也需要你!」他俯下身,輕輕在她耳邊說著,然後把她扶起來,無比溫柔的輕語著:「這個晚上讓我們共度。」 她身上溫馨的香氣和肌膚的柔軟,令他一陣溫暖,一陣激動。她說的沒錯,他的確不應該一個人回家。無論如何,在這樣糟糕的夜晚,有一個伴侶總比一個人過得好。 在電梯內,麥哲宇發現鮑丹妮臉色蒼白得可怕,那憔悴的神情使她看起來至少比實際年齡要大上五六歲。 「你一個人住?」當他掏出鑰匙時,她才勉強擠出一句話。 他點點頭,打開了燈:「你坐會兒,我去燒壺咖啡。」 「不要走!」她伸手拉住了他,力量大得驚人。 「你在發抖?」他詫異地環繞住她的肩,那光滑裸露的肩頭,激起了人無窮的欲望。 「我想躺下來,可以嗎?」她嘎聲地問。 他歎了口氣,經過這個令人震驚的晚上,無論是誰都會精疲力盡的。 「抱緊我!」鮑丹妮把臉兒深深埋進他的胸膛裡,手指也掐進他的肌膚。當他低下頭去吻她時,一個念頭忽然掠進腦中,這麼多年來,她是第一個。 第一個比他年輕的女人。 但他沒有多餘的時間去思索這個問題,她的嘴唇輕輕張開,舌頭滑進他的口腔中,溫馨沁涼的滋味使他的吻更深更濃…… 他們互相吮吸著,攪拌著,仿佛過了今天就再沒有明天。 她是他見過的最美麗的女人之一。 而且她充沛的生命力不是別的女人能輕易望其項背。 一切,都陷於本能與瘋狂裡…… 窗外,就在這時候唏唏哩哩的下起雨來。他們在雨中沉沉睡去,做著各自的夢。 *** 清晨的第一線光裡,他們互擁著醒了過來。鮑丹妮睜開眼,一時竟不知身在何處。 「早!」麥哲宇俯身過來親吻她的眼眉,她的唇。 「早!」朦朧中,她有一股化不開的羞澀,她幾乎想不起來昨晚上,是怎麼——來到他的房間,睡在他的身邊。但,幾乎是立刻的,她想起了大宮。 那死亡的陰影緊緊籠罩住她。 當她抱住他把頭埋進他胸膛時,麥哲宇知道她一定有話要講。 「我昨天沒有告訴你真話。」 「我在聽。」 「我出生的時候,原本是雙胞胎,死掉的,是我妹妹。」 「這事——有關係嗎?」 她抬起頭,望著他,在晨光中,他的臉看起來好柔和,表情也很寧靜,跟宴會中的冷峻和昨夜的狂風暴雨判若兩人。 「你知道優勝劣敗的意義嗎?我比較強壯所以我活下來,但妹妹卻死了——」 「你認為是你搶了她的生存機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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