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姬小苔 > 勝利女神 | 上頁 下頁 |
| 八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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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曉得,我真的不曉得!」她的嘴唇發抖,整個臉部、手心都是一陣麻。 「我可以感覺得到,你全身充滿了恐懼,還有——恨意!」他輕輕歎息一聲,當她顫抖的手握住他時,她發現自己永遠再也放不開了,她一陣哽咽,然後像個孩子般的放聲大哭。 「他們告訴我你死了,天啊!天啊!」她說出這句話之後,只能啊!啊!的叫著,淚水完全淹沒了她的聲音,她的千言萬語。 「不要哭,慧楓,不要哭!」凱文輕拍著她的肩。 「你為什麼要欺騙我?」她忽然像被熾紅的烙鐵燙到似的,忿怒地掙開了他溫柔的手臂,天知道這些年來,她捱過多少個寂寞的夜晚,流過多少傷心的淚,而這一切,都是為了他,沒想到他居然還好端端的活在世上,面對這種欺騙,她怎能忍受? 「因為——」他苦笑了一下,拉開了一直覆在大腿上的薄毯子,當他整個掀開時,慧楓不禁捂住臉倒退了一步,在他膝蓋以下的部份全都截斷了,只剩下空蕩蕩的褲管。 「你走吧!」他疲倦的說:「你現在看見了,也明白了,我不求你諒解我,但是你可以走了。」說著,他轉動著輪椅,預備從她身邊走開。 「不!」她呆愣了半晌,才發狂似的抓緊輪椅的把手,以更忿怒的聲音問:「你憑什麼叫我走開,我為你吃了那麼多苦,你這樣叫我走開就了事?」 「那——讓我走吧!」他遲疑了一下,但始終不敢轉頭去看她的臉,他的眼中存著水意在閃爍。「慧楓,是我對不起你,讓我走吧!」他蒼涼的聲音無比艱難的在空氣中回蕩:「我欠你的——來生——再還。」 「我等不了那麼久!」她「跳」到他面前,生氣地說:「我已經等了十幾年,你好意思要我再等下去?」 「你這是——什麼意思?」他呆住了,整個地呆住了。 「你這個騙子!」從靈魂中進出一聲呐喊,然後在他面前蹲下身去,流個不停的眼淚使她忿怒的表情消失了,起而代之的,是一種深遠的溫柔!「你騙得我好苦,我再也不能放你走了!」 「可是我已經,已經——」他說不下去了,只是凝視著那完全掀開的毯子,「你看,」他用一種蒼涼到極點的聲音說:「我變成這樣子了,有時候,我連自己都會嫌——」 慧楓哭了,她明白,凱文不是個普通的男人,他挺拔、他驕傲,他站在男人當中,一直是鶴立雞群,現在變成這樣,他怎能忍受?可是,他真的不能忍受嗎?她不禁興起了懷疑。 「如果你自己都討厭的話,怎麼不躲在象牙塔裡?」她止住哭,更生氣的問。 「我躲了十年,直到你回來。」 「你既然知道我回來了,為什麼不來找我?」 「我不能!」他難堪的低下頭。 「你不敢見我,那跟躲起來又有什麼兩樣?」 「我,我——」他咬緊下唇,黑暗中,那堅毅的表情看起來讓人心酸:「我蓋了這棟房子給你!」 「那個神秘的建築師原來就是你?」慧楓大叫了起來,她實在太驚異了。 「隱居的這些年裡,我無事可做,就在家裡讀書自娛,所以我很容易的考上了建築師執照。」 「你考建築師執照是想證明什麼?」她繼續追問著。 「我想有一天,也許——我會有機會——把白樓重新蓋起來。」 「好!你現在終於達成心願了,你還有什麼偉大的計劃沒有?」 「不要諷刺我。」他更難堪的。 「我沒有諷刺你,我只是問你,下一步你想做什麼?」她的語氣平和了。 「我不知道。」 「我不知道!」她學著他的口吻:「你不知道,那是因為我突然出現了,同時發現了你的秘密,否則等到白樓蓋好,你也會像蓋泰姬陵的沙傑汗一樣,在泰姬陵對面蓋一座素馨塔與我成天遙遙相對。」 「我——」 「你就是這個意思!」慧楓雙眼淚水交流,大聲的叫著:「你這個不敢面對現實的傢伙,我應該恨你,應該把你趕走,永遠的趕走;可是,我辦不到,老天幫助我,我竟然辦不到!」她的雙手插進了髮際,最後幾句變成了狂喊,這是十多年來,她第—次盡情的發洩。 「為什麼?」他用一種近乎耳語的聲音問。 「為什麼?」她叫得更響了,然後一陣止不住的嗚咽:「你這個笨蛋、傻瓜,我愛你啊!」 她叫出來後,整個心似乎都一下子變空了,只剩下聲音在房間四周遊蕩,不時在列柱與拱型圓頂間傳來回聲——我愛你,我愛你……像飛燕般來回的穿梭,讓他們兩個一時都聽呆了。 「我聽到了什麼?」空寂中,好半天他才自言自語著:「我大概是聽錯了……」說著,他又轉動輪椅。 「你又想溜走了?」她使勁的抓緊把手,那份悍勁,一點也不像平日溫文儒雅的女校長,更不像威嚴十足的大家長,這個時刻,她只像個女人,一個好不容易找到昔日失落的夢痕,死也不肯放手的女人。 「讓我走吧!否則你會後悔的。」 「我才不!」她勝利的把他的輪椅轉到她面前:「如果我放你走,我才會後悔一輩子。」 微風靜靜地由原野上吹來,吹亂了慧楓的髮絲,也吹乾了她的眼淚,夕陽在地平線上沉落,她和凱文在二樓陽臺上,看著彩霞橫互天空瑰麗的奇景。 一切,又像從前一樣,他們的愛、他們的夢、他們的日出、他們的日落。 所不同的是,比經過了種種劫難、滄桑,十多年來的顛沛、流離,他們比以前愛得更深、更切。 再也沒有什麼能夠把他們分開了。 慧楓在夕陽完全沉落的那一瞬間,彎下腰去,輕輕吻著凱文的額頭,然後他搜索到她的鼻、她的頰,一直到她的唇。 在這霞光中,她太美了,美得像這原野中不真實的露珠,隨時會消失,但當他懷著忐忑不安的心情吻下去時,四片唇瓣像膠水般的黏住了,她情不自禁地倒在他懷中,任他做更進一步的探索。 「可以嗎?可以嗎?」他在心中輕輕叫著,但是愛的喜悅擊敗了一切,他終於忘我的擁緊她,深深地吻住她,一點也不肯放鬆,就像從前一樣的熱情…… 壁爐裡燃燒著熊熊的爐火,她引導著他躺在那塊珍貴的豹皮毯上,豔紅的火光映在她白皙細膩的肌膚上,她開始慢慢地褪下羅衫,無限挑逗地迎著他欣賞的目光。 這是十多年來,他第一次抱她,但她的身材比從前更加姣好,他那張英俊的面孔上露出了微笑,然後伸出了雙臂,當她褪盡最後一寸衣物時,迎她入懷。 「抱緊我!抱緊我!」她輕聲叫著,閉上了眼睛,現在是她一生中最幸福、最激動的時刻,她那晶瑩的胴體在他的懷中如秋葉的顫抖。 「你哭了?」他停下來,溫柔無比的吻乾她的眼淚。 她閉上限,點點頭,然後在淚光中迸出了笑容,張開手臂緊緊抱住了他,他們永遠永遠再也不會分開了。 (全書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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