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姬小苔 > 勝利女神 | 上頁 下頁 |
| 四十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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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曼丹的眼淚終於流了出來,那麼晶瑩的滴在屍布上,但她沒有擦拭,也沒有放聲,輕輕地,她替他拉好了那條灰白色的布,遮住他的全身。 然後她在被單下握住他業已冰冷的雙手,凝視著他的面孔。說了今生今世和他最後的一句話:「永別了!」 天空是這樣的灰,這樣的暗,宛若隨時都會下起雨來似的。 慧楓心中一片茫然的向墓上舉起手中的鮮花,稽首拜了三拜。把花插進了瓶中,慧楓在大理石凳子上坐下來,她在初聞噩耗後,已經哭得太多,現在反而整個麻木了。時間過得好快,從頭一次在潭水邊和秦德言相逢,已經整整一年了。 這一年當中所發生的事比她以前的總合還要多,在命運的捉弄下,她也脫胎換骨。而和她親近的人,也紛紛遭到不幸,這是上天註定的嗎? 她想到荒山遇暴的那一天,不禁為之噤聲。 如果沒有那個狂徒,秦輪也不至於因見義勇為,而和父親發生誤會以致絕裂,到最後那樣的慘死;而她也正在快快樂樂的念大學。秦德言更不會憂鬱成疾,而這其中最可悲的還是沈曼丹。 她曾經是那麼開朗的女孩子;也有她獨特的人生觀,可是她竟然拋棄了一切,在秦德言去逝時獨立處理完所有的喪事,遁入了空門。聽到她進苦修院立志成為入世的修女後,慧楓比聽到噩耗還替她難過。 花樣的年華,如歌的青春,就這樣徹底消失了。她這一去,豈是無怨?豈是無悔? 「小姐——」一個發自旁邊的聲音使她吃驚得差點兒跳了起來。 「請不要緊張,我沒有惡意!」那是個很英挺的中年男人,她必須仰頭才能看得到他那張威嚴的臉孔。 慧楓向後退了一步,去年在荒山時的情景的記憶又浮了上來,她恐怖得幾乎叫了出來。那麼醜惡的記憶,為什麼老是追著她? 「我是秦先生的朋友!」男人看她蒼白到極點的小臉和微微發抖的身體,連忙表明身份。「我也是最近才輾轉得知,特地趕來弔祭的。你是——?」 慧楓看著他手中的祭品,這才松了一口氣。 「我是他的——學生。」 「小姐貴姓?」 「江!」她說完轉身就預備離去。 「我姓董!」男人攔住地:「江小姐,馬上就要下大雨了,如果不嫌冒昧的話,我的車就在下面,可以送你一程。」 「不必麻煩了——」她的話還沒說完,豆大的雨滴就淩空而下,而且愈來愈強。 「這裡離山下少說也有半個鐘頭的路,我看江小姐你就不用客氣了!走吧!」姓董的男人急急地看著天空。然後也不管她願不願意,立刻握住她的手腕,沖進了雨地。 坡下果然有輛車子,而且十分氣派,候在那兒的司機正拿著傘朝他們迎過來。 「好大的雨!」董漢升在車裡才一說完,窗外便是一陣傾盆大雨,下得整個世界的顏色都變了。 慧楓茫然地注視著車窗外,大雨滂沱中,滿山的杜鵑仍是姹紫嫣紅,蘊含著山裡幽靜的香氣,雖然繽紛,卻有股特別的淒涼。 「這種花的古名叫做山躑躅!」姓董的男人突然開口了。 慧楓一時弄不清楚他是什麼意思,愣了一下。 「很好聽,對嗎?留戀、徘徊、躑躅不去,花的名字跟花一樣美。」 慧楓這下才聽懂了,這個器宇軒昂的男人,正在藉杜鵑來讚美她呢!可是,慧楓一點也不喜歡這種花,即使它再美。 杜鵑實在美得太輕太薄也太招搖了,她心目中的花是蓮花。出淤泥而不染,濯清蓮而不妖。 「江小姐府上住在哪裡?」 「我在順便的地方下車!」她連忙推辭著,無論如何,她都不願意隨便和陌生人打交道…… 「江小姐這樣說就太見外了!」男人有些不高興:「你是老秦的學生,我照顧你是應該的,更何況只是這種區區小事。」 聽他把秦德言也抬了出來,慧楓心裡隱隱作痛,也不再和他爭辯下去,當她說出馥芬的地址時,男人的臉色一變,但立刻恢復了正常。 車子到了門口,她抱歉地對他說:「對不起,這是朋友的家,不能請你進來坐坐。」話還沒說完,她就看見馥芬打開大門,出現在門口,驚奇的說:「你們怎麼一道回來了?」 慧楓還弄不清楚怎麼回事,就聽見姓董的男人也爽朗的說:「是啊!天下就有這麼巧的事,我今天去掃一個老朋友的墓,沒想到正好遇到你的朋友,當她說也住在這兒時,我還真嚇了一跳呢!」 「哦?真巧!」馥芬不怎麼相信的白了他一眼。 「我還要回公司去!江小姐,失陪了!馥芬,別忘了明天晚上我要來接你去吃飯!再見!」 「他是誰?」等車走遠了,慧楓問馥芬。 「董漢升!」 「原來——就是他!」她不禁叫了出來,傳聞中,她聽過這個叫董漢升的太多的風流韻事,但在沒有任何色彩的見面裡,這個男人反而給她一種親切的感覺;一時之間,她沒辦法將想像中的董漢升與真實的兜在一塊兒。 「很驚奇吧?」馥芬冷笑一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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