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姬小苔 > 勝利女神 | 上頁 下頁 |
| 三十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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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你傷心過度不想講話,可是你有沒有想過,日子難過卻還是要過下去!光是難過有什麼用呢?」孫馥芬站了起來,靠著陽臺欄杆看著慧楓。 「來這之前,我已經替你想好了,你這樣下去絕不是辦法,與其躲在這兒傷心,不如到我那兒去住一段時間,家裡現在只有我一個人,蜜月期過了,老頭子成天都不在,一個月難得見上一面,你來也好跟我作伴。」孫馥芬熱心的說著,她好希望好希望慧楓能笑一下、動一下。 但她失望了。慧楓仍是木然的坐著,她的眼神是空洞的,情感是枯乾的,憔悴的模樣讓人見了為之心碎。孫馥芬很快地就發現自己的努力無濟於事,於是,她安靜下來。 伴著慧楓,兩個人靜靜的坐在陽臺上,不久之後,孫馥芬就能順著慧楓的眼光去看風景;如果是春天,這兒將是一片青綠,滿潭春水,令人陶醉;若是夏天,這兒將生機蓬勃,潭水清綠;換做秋天,也楓紅芒白,潭水迷蒙,處處充滿詩意,但現在既非春天也非夏天,而是冬天! 孫馥芬冷冷地打了個寒噤;不管是誰坐在這兒,蕭瑟至極的景觀,只能讓人感到一片絕望。 一陣酸酸的熱流直沖腦門,孫馥芬勉強克制住那份欲哭的衝動,她把在眼眶徘徊的熱淚逼了回去,心裡盤算著,無論如何,她都要想辦法將慧楓帶離此地。 「孫小姐——」一個窈窕的身影出現在陽臺的落地窗旁,是豔麗可人的沈曼丹。「外頭風大,你幫我把慧楓扶進來好嗎?」 孫馥芬的手觸到慧楓時,才發現她瘦得多厲害,那藏在厚厚衣服中的手腕簡直像竹竿那麼枯瘦,那股酸酸的感覺又沖上來,她真的好想哭。 慧楓順從的任她們把她扶進臥室去,坐進一張高背的印尼籐椅中,眼神仍是空空洞洞的。 「慧楓需要休息了。」 孫馥芬明白沈曼丹的暗示,拿起皮包,她微微一笑:「我是該走了。」 沈曼丹送她下樓,這期間,秦家的人仍是一個也沒露面,孫馥芬在心裡歎氣。 「她這樣——有多久了?」在門口,她停住腳步問沈曼丹。 「從她知道流產的那天。」 「她流產時怎麼會自己不知道呢?」這是孫馥芬最急於打破的疑點。 「因為她那時遇到嚴重的打擊,正好被送進醫院,當時她的先生又去世了,醫生怕她一時受不了這麼大的刺激,要我們一定得瞞著她。」 老天!孫馥芬的嘴唇蠕動了一下,他們當中沒有一個真正瞭解慧楓,對嗎? 「謝謝你,我明天還想來看她,可以嗎?」 「孫小姐,也許我說的話不太中聽,但我希望你以後不要再來看慧楓了!」 「為什麼?」這個沈曼丹雖然與她素不相識,但是一見面就對她充滿敵意。 「她需要靜養。」 「這不是最好的理由,是不是?」她直視著沈曼丹。 「同時你也會妨礙到我們全家的安寧。」 「我明白你的話——你希望我不要來看慧楓,但你真正的意思我不明白。依我的推測,除了我之外,任何人來看慧楓,都會得到府上的歡迎,為什麼?」 沈曼丹深深吸了一口氣,滿臉的不滿化作了嚴肅:「因為你的名字跟董漢升連在一塊。」 「怎麼樣?」她輕輕地問,防守得很嚴密的情緒一下子被這句話給擊中了。 「白樓不歡迎董漢升,也不歡迎董漢升的朋友!」 「我不是董漢升的朋友!我是江慧楓的朋友!」 「你告訴我這些沒用,你是和董漢升住在一起吧!」沈曼丹盯著她的臉。 「你——恨他,為什麼?」 「這是白樓的家務事,你請吧!」 「她走了?」秦德言站在通道上,聲音好低沉,她轉過臉去,他的表情也同樣的陰沉。 「我希望以後白樓別再放她進來了,這個女孩子年紀雖小,卻充滿了一身的邪惡之氣。」 慧楓閉上限,又張了開來。 剛才馥芬來看她,跟她講的話,她全都聽到了,可是馬上也全都忘了;她不在乎別人跟她說什麼,但眼前的事情只使得她的心緒一如槁木死灰,而昔時的回憶卻一點一點的在腦海中浮現了出來。 她對現在的孫馥芬漠不關心,她只記得她從前的樣子,膽小、好哭、多疑、退縮,為了怕別人不接納她總是討好別人。 她甚至還清清楚楚記得一些無關緊要的瑣事。有一天孫馥芬跟她抱怨,做人是多麼困難時說:「真是討厭死了,一天到晚要上學要念書,要被管要挨駡;做洋娃娃多麼好,只要眼睛張開來閉起來就好了。」 沈曼丹敲了敲門,不等她回答,就自顧自的進來,她以前不見得多喜歡慧楓,可是慧楓落到這樣,她也覺得痛心。 「外面有太陽,暖和極了,來!我幫你披一件衣服,咱們出去走走!」說著,她就不管三七廿一的打開衣櫥,動起手來。 秦德書站在他那幅特大號的、但什麼也沒畫,只是塗得亂七八糟的畫布前,一瞥眼,就看見窗外遠遠的兩個人影,他走到窗口,果然是曼丹扶著意楓在那兒散步呢! 刹那之間,曼丹的友愛感動了他,他眼中不禁一熱,一直以來,他都以為曼丹愛吃愛玩,工于心計,其實她也有善良的一面,他回到畫布前面時,眼睛還充滿了淚,但這件看起來 微不足道的小事似乎突然地啟發了他。散步的兩個女孩子觸動了他無限的靈感,他要從長長 一冬的悲痛中恢復,真的開始動手畫一幅好畫了。 他要畫慧楓,這個身世悲涼、命運坎坷的少女。年紀這樣輕,就把她在人世間該扮演的角色全經歷完了。而且在他的生命中,她更代表著不平凡的意義,她是他的學生、朋友、愛人,也是他的媳婦,他已先去的孫子的母親……彷佛在他們的初次相遇時,一切都註定好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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