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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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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事?」 「我不在家的時候,麻煩你替我注意一下小老虎,他越來越不對勁了,自從他退學以後,變得很消極,很不講理,最近又交了不三不四的朋友,我實在擔心!」林瓊玉垂下頭,「你曉得的,我如果在家,他多多少少還聽我的,這下我走了,真不知道他會變成什麼樣子,在他的朋友當中,你是他唯一具有影響力的……」 「我……」想想真不知該如何回答才好。 「他很喜歡你!」林瓊玉輕輕地說,在嘈雜的候車室中,這樣的低聲,卻帶來了無比震撼的力量。 想想迷惘了。 她不是不知道小老虎喜歡她,但由另一個與他關係十分親密的人口中說出來,又是多麼地不同。 「想想,如果你不願意的話,不要勉強,但如果你真的不嫌棄他,那麼,在可能的範圍內,請影響他,幫助他!」 林瓊玉緊抓著提箱的手,神色緊張地看著她。 其實不管想想怎麼回答,這份沉重的責任,都已落在她十五歲的肩頭。 她很難抗拒。 火車進站了,票閘開啟,旅客們紛紛湧到古老的月臺。 「我走了!」林瓊玉收回渴望的目光。 「林姐姐!」一時衝動,想想握住了林瓊玉文雅而秀氣的手,臨別依依,她決定答應她誠摯的拜託,「我不會讓你失望的。」 「那我們隨時保持聯絡!」林瓊玉非常高興。 汽笛響了,她走了。候客室的人潮也散去,空空冷冷地,一室寂寞。 想想用最大的耐心等小老虎來。 可是他沒有來。 他忘了嗎? 想想站在鏡前看著自己悲傷的臉,那雙美得出奇的眼睛,裡面有淡淡的淚光。 晚餐在想想口中,都變了味,她吃不下。 隔壁傳來怒斥與責打聲時,想想知道小老虎的父親——林立到家了。 她丟下碗筷就往茄冬樹跑,難怪林瓊玉走沒有人送,難怪林其平沒照他們的約定去接她。 林立是看平交道的鐵路工人,要兩個禮拜才回家一趟。「竹筍炒肉絲」是他回家時必備的家常菜,不把到處闖禍惹事的兒子抽得皮開肉綻,他是不會原諒自己管教不周的。 明明知道小老虎從不肯在捱揍時哭叫,想想仍然十分擔憂地豎起耳朵,趴在樹上,聽得心驚肉跳。 天色暗下來了,遠處的路燈亮起。 她覺得每一鞭似乎都打在自己身上,不知挨了多少。 「滾!」小老虎垂頭喪氣地出來了。 但那高大俊拔搶眼的外型,不因此而失色,青春的忿怒,似乎立即要跳躍出他堅實的肌肉,那樣耀眼,那樣充滿緊張的生命力,反使得想想心生憐惜。 「滾!你給我滾!有種就別再回來……」屋裡震出大熊照例氣急的吼聲,接著砰的一聲,門關了。 想想縮回身子,她知道小老虎現在一定很窘,她不要他發現她,免得他因此而難堪,但小老虎也預備上樹來,坐在他們的老窩裡,所以一抬眼就在茂密的樹葉裡找到她。 「嗨!」她只有打招呼。 她的眼中有著洞悉一切的神情,反而使他不那麼難受了。他們是朋友,不是嗎? 小老虎雙掌一搭,一提氣就上了圍牆,靜靜地靠在那裡。 十年了,他們從想想五歲的那個有霧的早晨認識起,已經足足有十年,可是,迅速消失的時光,使得一切都仿佛還在昨日。 唯一改變的,是他們的身高和體重。 他們間純真的感情,並不因為貧富的懸殊或是時間而有所不同。 「有理三扁擔,無理扁擔三!」小老虎歎了一口氣。 想想不忍地看著他的臉。 他寬闊的額上有傷,頰上是四道鮮明的指印,露在T恤外面的手臂,是皮帶狠抽過的痕跡,新傷和舊傷,紫的,青的,觸目驚心地混在一起。 難怪——他每次都要曠課。 這狼狽不堪的德性,教他怎麼上學校去? 鞭子可以贏得尊敬嗎?想想搖搖頭。 但至於小老虎在外頭是闖了什麼禍,她倒是不想過問的…… 「我受不了!」小老虎一掌重重地捶在茄冬樹上,捶得枝葉一陣驚顫,一陣亂搖。 「忍耐一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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