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姬小苔 > 且伴薔薇 | 上頁 下頁
五十四


  抹完了地,我幫小露擦乾淨手臉,告訴她:「姊姊要走了。」

  「不要走!」她抱著洋娃娃,癟著嘴要哭。

  我要走也走不成,就在這時候林嫂回來了。我正在想脫身之計,門鈴又響。我躡手躡腳走到走廊去看,不看還好,看到那人使我驚嚇。

  是孫國璽。

  他來做什麼?

  後面跟著的是喬琪,再後面是孫國璽的司機老胡,搬運著大件行李。

  「就放在這兒。」喬琪對老胡說,「林嫂會幫我提進去。」

  老胡不敢接她手上的錢,著到孫國璽點頭才收下。

  「沒事了。」孫國璽要他下去,大概預備在這裡待到很晚。

  小露在後面拉我的衣擺。

  我隨著她往裡頭走,她溜進了儲藏室。我不知道她躲在那兒做什麼,她對我招手,我湊過去看,牆上居然有個洞。

  那個洞像是人工挖的。

  「如果有我媽咪不喜歡的客人,她就會叫林嫂說她不在。」小露一口氣能說出這樣長的句子,頗不簡單。

  原來如此。

  我可憐孫國璽,他應當正式納妾,,便少了許多煩惱,但也很可能是喬琪不答應。她有她的明星夢,不能輕易成為誰的專寵。

  我只看了一眼客廳中的情景,就離開那個洞。

  「我該走了。」我對小露說,「這裡有沒有太平門?」

  「什麼?」。她聽不懂。

  想必她也不懂。

  林嫂卻走進了甬道,叫著:「小露,媽咪要你到客廳去。」

  我的頭皮一陣發麻。

  小露把洋娃娃藏進床底。

  林嫂進來時,我已安全藏進壁櫥。幸好壁櫥中空蕩蕩的,足夠我躲避。

  「看看你,衣服弄得那麼髒,我幫你換一件。」林嫂抱起了她。

  「不要不要!」小露真是個精靈,手舞之足蹈之,兩條小腿拼命亂蹬。

  「怎麼這樣不聽話!」林嫂拍她的小屁股,小露立刻大嚎。

  「好好好,不換。」林嫂從圍裙裡抽出條手絹,沒好氣地替她擦臉。

  我不禁要想起嘉露小時候,傭人拿的是孫國璽的錢,卻總趁大人沒看見時欺負她。有的人天性十分殘忍,不但不疼愛小孩子,還視之可厭。

  小露還在哭,林嫂也沒辦法,只好求她;「拜託你別在這節骨眼找我的麻煩,成不成?」

  她們出去了,我也立刻從壁櫥中出來。此時不走更待何時?我找到了廚房,輕輕一推門,太美了,旁邊正是安全梯。

  回到家裡,我洗頭洗澡,沖去一身晦氣。

  陳誠下班前打了個電話,問我需要什麼,他好帶回來。

  我需要一個妹妹,安慰我寂寞的心靈。

  他回來了,帶來大把花束。幸好我沒有花粉熱,否則光打噴嚏就打不完。

  「喜歡嗎?」

  「太美了!」

  「你並不是真的喜歡?」

  「我喜歡,花是花。我不喜歡,花還是花。有什麼改變?」

  「有!我的心。」他做了個受傷的表情。

  「我以為是你的荷包!」我笑。那些玫瑰、馬蹄蓮、火鶴紅、滿天星,絕不是筆小數目可解決。

  「老實說,我沒花錢,是從人家展覽會場的花籃中偷出來的。」

  「告訴我,那個展覽會場在哪裡?我也去偷一點。」

  「為什麼?」

  「去賣給花店,可值不少錢。」

  「你不覺得太累了?」

  「那怎麼會?我最喜歡不勞而獲。『」我在胡扯,其實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說些什麼。我只是怕,怕空間中沒有聲音,我會因寂寞而發瘋。

  「我明白了,你的地下工作受到了挫折。」

  「知道就好!」我滿懷疲倦地窩在沙發裡。也許,這是週期性的煩惱,今天是月圓,應該隨著大群野狼至郊外狼嗥一番。

  「你笑什麼?」他看我忽而皺眉,忽而發笑。

  「笑天下可笑之事,笑天下可笑之人。」

  「包括我在內?」他指著自已鼻子。

  我的心情轉好了。用搖控器打開了電視,兩個丑角正在插科打諢。一個拿大雞毛撣子打另一個的頭。

  「那個最誰?」陳誠問我丑角的名字。

  「五百塊。」

  「有人叫這種名字?」陳誠是鄉下人。

  「合起來是兩個二百五。」

  「你連我一起罵了。」

  「是嗎?」

  「你罵我二百五。」他擠過來跟我坐。看他外表溫文爾雅,沒想到這麼麻煩。

  「你承認了?」我趕緊換了張單人座,他再沒有理由跟我擠。

  「我覺得擔當不起。」他大笑,「應該把這個頭銜送給需要的人。」

  「這年頭二百五還真不少,只不過少有人承認。」

  「你不罵我兩句,一定會全身難受。」

  我一向少與人接觸,怕這種親熱。

  「下一盤?」他取出棋盤。

  我打呵欠。

  「讓你五子。」他很慷慨。

  這太瞧不起人了!我正預備接受他的叫陣,但馬上就發現這是個陷阱。

  我只不過住他一間柴房,還用不著提供這種福利。

  門口突然鈴聲大作。

  「無論誰來都說我不在。」我逃回房裡。

  陳誠去開了。有房東真好,有什麼陣仗。都可以由他去擋。

  他回來時告訴我這一開門損失五百塊錢。他欠缺社會經驗,那兩個來募握的定是假啞吧!

  裝啞吧最簡單,不必任何表演,只要閉緊嘴,便可財源滾滾。

  「不可能吧。他們看起來很可憐。」這個善心人士對我的話存疑。

  誰看起來不可憐?

  門鈴又響,我猜假啞吧來過了,這回可能是裝瞎子。

  「這回你去開。」陳誠說。

  他當我江湖奇俠,怕這是連環套。

  我打開門,來的人是韋傑恩。

  「我可以進來嗎?」他很鎮定地說。

  這人臉皮奇厚,已拋棄我兩次,昨天那一回還是當看面跑的。

  「不可以。」

  「為什麼?」

  「因為你不受歡迎。」我關上門。

  「等等。」他站在鐵柵外,手緊緊抓住欄杆,「我們應該好好談談。」

  我要跟他收多少談話費才合算?

  我瞪著他。陳誠適時地出現:「越紅,你有客人?」

  韋傑恩的臉色由紅轉白,發出五彩奇光,咬得牙齒格格作響:「原來,原來你已經——」

  陳誠莫名其所以。

  「找錯人家了!」我把門一關。下次他敢再來,我會報警,我已受夠他的騷擾。

  卻聽見陳誠先生說:「原來是韋先生,你為什麼不請他進來?」

  「我不認識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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