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姬小苔 > 且伴薔薇 | 上頁 下頁 |
| 五十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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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怎麼敢跟你說實話?」我笑,「海倫,我連線都不會穿。」 海倫真是個好朋友,籃子裡還附有穿針器,指頭只消在彈簧處按兩下,線便唆唆而過。原來電影上慈母顫抖的手、微眯的眼是神話。 我把針線活兒帶回去做。陳誠下班回來時,我正伏在他的桌上畫紙型。 「你在做什麼了」 「衣服。」 他看了那麼小的紙型笑了:「你有什麼特別的秘方可以減肥?」 我沒空跟他說俏皮話。千辛萬苦地畫好了,拿起剪刀就剪。 他早把洋娃娃抱出來,用各色緞子配色。他最中意的是一塊粉紅色的閃光綢。 我不相信小露會喜歡無敵超人。 「我會抿褲角。」他又自告奮勇。 他把我的千秋大業跟抿褲角相比。 「為什麼不去吃晚飯?」我歎氣。 「我減肥!」他笑得高興,「這塊布給我做襯衫剛好。」 做襯衫的口袋剛好。 「別吵我。」 「公平點!這是我的房間。」他委屈地說。 我這才發現自己坐的位置是他的床,面紅耳赤地逃了出來。 「我幫你串項鍊總可以吧?」他從玻璃盒中取出五光十色的珠子。 我隨他玩去,但那雙大手竟十分靈巧,三弄兩弄,做出條十分精緻的手釧。 「喏!送給你!」他把手釧往我腕上套,隆重地像那是鑽石鐲子。 套完了,我繼續縫我的飄帶和花邊。 「怎麼不說好看?」他滿臉受傷的表情。 「好看。」我完全心不在焉。 「你敷衍我。」 「還要怎樣?」我只好放下針線。 他逮著機會,迅速地在我頰上印了吻痕,然後傻笑。 沒有比一個三十歲的男人這般跟你傻笑,更動人心魄的的了。我脹紅了臉。 「你坐在那裡縫衣裳,真像一個完整的家……我好喜歡。」他非但不道歉,還更語無倫次。 我不是誰的新歡,也不做過度期,我提起籃子就走。 「我說錯話了?」他在後頭失望地喊。 我關起房門。過了一會兒,覺得不對,回頭一看,窗子被推開了,他用根丁字尺挑了件白內衣在那裡搖晃。 我大笑不能止,他這才「萬分害怕」地從牆下伸出腦袋來探看。 「嗨!」他說。 「嗨!」我停住了笑。 「我們講和。」 「投降者對勝利國有什麼貢獻?」我板起臉。 「明天早上換我做早餐。」 「我要吃Tuna Fish 和木瓜。」 「冰箱裡沒有木瓜。」他是個標準的住家男人,儘量不在外頭應酬。對家中存糧瞭若指掌。如果發生核子大戰,我希望能和他在一起,他懂得如何貯備糧食與求生。 「沒有就去買。」 「你陪我。」 「沒空。」我已經快縫好娃娃的小裙子了,實在是漂亮,我開始相信自己是天才。 「你真應該到樓下的超級市場去看看,新到的一種藍梅聖代,好吃極了。」他在遊說我,他是個世界級的騙子。 「我怕肥。」 「我不能把你一個人留在這裡,會有危險。」他愁眉苦臉。 這是什麼?險惡的秘窟嗎?隨時都會有鐘樓怪人來訪?我笑出聲來。 他只好一個人去買木瓜和藍梅聖代,但門才關上又跑了回來。在那裡學貓叫。 他學得實在象,讓人相信他已被九命怪貓所附體。 「什麼事?」我打開門歎氣。 「我一個人不敢去超級市場,我好害怕。」 超級市場裡的鏡子也是超級明亮,令人無所遁形。我沒化妝,在太陽底下看起來年輕,在這卻面青唇白,跟白馬王子走在一起,著實自卑。 我急急拿了架上的木瓜就要走,陳誠房東卻悄悄地告訴我:「別拿那個,不會甜的。」 「你怎麼知道?」 「木瓜告訴我。它說它只是外表好看,裡頭是苦的。」 「胡說。」 只見他拿起木瓜,東看看,西捏捏,最後揀了個麻麻癩癩的。 「你沒弄錯吧?」 「不甜我我。」 「那——這個呢?」我拿了一個哈蜜瓜。他接過去,深深地嗅了嗅,然後放進籃裡。 「你做過農夫還是賣過水果?」我問。 「這是小常識。」 「你讀家政專欄。」 「不!我讀整本常識百科。」 我碰了一鼻子灰,是自找的。人家是讀書人,深知讀書的妙用,所以能落實在生活上。我不識之無,所以樣樣吃虧。 我們又買了桶裝的冰淇淋、鮮奶、橙汁,最後還買了張浴簾。 「浴室那張浴簾已經褪色了,你看,這張多漂亮!」他指著一張黑白相間的。 我希望他要買便買,千萬別站在這裡窮蘑菇,萬一有人撞見,還真難以解釋。 但就有這麼巧的事,張祥瑞竟向著此地而來。我來不及躲,只有跟他面對面,他也一樣地尷尬,只好跟我打招呼,而這才看見站在我身旁,挑揀浴簾的陳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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