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姬小苔 > 且伴薔薇 | 上頁 下頁 |
| 四十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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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現在有嗎?」我給他看我的身材。將近三十歲的人還能這麼窈窕,想必他也少見。 「你——」他看了半晌,才像被誰激怒般對我叫,「你當然不可能到現在還沒生。」 「不只現在沒生,一直都沒有。」我淡淡地說。 「你騙我!」 「是啊!我把孩子藏起來了,好跟你訛詐。」 他放開了我,疑惑不已:「到底怎麼回事?」 「韋傑恩,你沒有這個福氣。」我笑,可是眼淚卻滑了下來。 我哭那個八年前因為我的懦弱而遭殺害的孩子。 他的臉色灰敗。 「你知道了,以後不必再來煩我了吧!」 他倉皇而退。 果真是個小人。 我如果有他韋家的後代,我會做皇后。 可惜我不是,所以再次被他拋棄。 我大笑,笑聲回蕩在走廊上。 陳誠從電梯出來時,正好聽到嫋嫋的餘音。 「你笑什麼?一個人這麼高興!」他夾著大卷的圖,西裝上都是皺褶,生怕旁人不知道他沒白喝那三萬元一斤的冠軍茶。 「剛才有人向我求婚。」我把鑰匙插進鎖孔。 「答應了沒有?」 「此人不是王子。」我進屋後把手袋擲在沙發上。 「你在等王於?」 「只求王子一吻,便得脫百年孤寂。」 「一吻就可以嗎?」他作勢。 「不是王子就不可以。」我笑著逃開。 「民主時代,應該平民也有一個機會。」他不依,硬是要湊過來。 「童話裡不是這樣寫。」我伸手打他。 「你也沒睡一百年。」他硬是在我額上親了一下。 「我會生氣。」我臉紅了,又惱又羞。 「我向你賠罪。」他看著我,看得我全身發熱。那樣的眼光,使我覺得自己——是個女人。 「不用了。」我用生氣掩飾發窘。 「我們去吃北平菜。」 「我們一見面就是談吃,你不嫌煩?」 「誰叫人類一天要吃三餐?」 「我只吃兩餐。」 「把自己餓得這樣瘦!」他誇張地拉起我的手臂,像是瘦得只剩下一根骨頭。 「別誘我吃晚餐。」我推開他。 他斜倚在沙發上,笑著看我。 「我不引誘你,」他懶洋洋地說,然後翻身而起,「我哀求你。」 我笑得倒在地毯上。他拉我起來。我們肩對著肩,臉湊著臉,我急急掙開。 「走!」他把手袋重新塞進我手裡,重重拍了我一下。 「去哪裡?」 「陪我走走。」 「你是交通專家,平常還走得不夠?」我嘲笑他。 「那是工作,現在有美女為伴,怎可相提並論?」他可理直氣壯得很。 他把車開上了圓山。的確是個行家,那兒是臺北視野最好的瞭望點之一。 我們沿著山坡緩緩向前走。整個臺北盆地都在腳下,萬家燈火,五光十色的,煞是好看。 「念大學時,我常常晚上一個人來這裡。」 「看夜景?」 「看星星,看人!有時候什麼也不看,躺在草地上睡覺,睡醒了才走人。」 「為什麼非睡在這兒不可?」 「跟老祖宗多親近親近!」他的手自自然然地環繞在我肩上。「小心,腳底滑。」 圓山是百萬年前的貝塚. 他來考古?還是每回攜美女游,教人家小心腳底下滑。 野草花的香氣隨著風襲了過來。「好香。」我說。 「你沒有說錯吧?下面是基隆河哩!」他做了不堪聞問的表情。 「基隆河有什麼不好?」 他的臉忽然陰暗了下來。我這才想起,巫美花未出國前,曾在家專念過書。 也許,他們的戀愛就是在這條河邊。 「好些年前,這個飯店曾膺選世界十大飯店。」他回過頭,指著燈火輝煌的圓山,暗中,有著特別的氣勢與情調。 「很古典。」從飛機上往下看,是臺北的一個標誌。 「建築的本身很不錯,可是地基有問題。」他說。 兩個成年人在暗夜中共遊,如果不是談戀愛,就應該遠離羅曼蒂克的氣氛,杜絕遐思。 談建築,是最不會出錯的話題。更何況,這門學科有許多值得大談特談的。 「從遠處看——」陳某人說,「這座大宮殿像一隻鷹,睥睨四周,正準備振翅飛翔,而地基卻不成比例。」 我默然。我只是個小小的技術工,做做紅綠寶石的金工還可以濫竿充數,對巨大的物體,只覺得十分敬畏。 天上的星星全出來了,難得看得這樣清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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