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姬小苔 > 且伴薔薇 | 上頁 下頁 |
| 四十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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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想什麼?」陳誠走近了早餐桌,正好接住烤麵包機跳出來的麵包。 「想事情為什麼會這樣,而不是那樣。」我笑。 「下次會記得不問你這個。」他替自己倒了杯咖啡,喝了口,「唔!好香。」 「我煮的。」 「味道真好,是你獨特的配方?」 「是呀!」我向來不管什麼配方,也從不用量匙,反正這個罐子裡抓一把,那個罐子再抓一把,磨成粉就是了。 「此後我們的住戶公約增加一條。」 「怎麼說?」 「早餐的咖啡由你準備。」 「沒問題,樓底下的早餐店十五元一杯,還送一份早報。」 「拜託別讓我喝那種東西,必會心臟衰竭而死。」 「哦?」 「嚇的!」 我們同時大笑。笑過了,整個餐廳的氣氛溫暖無比。眼前這個人便是不久前才把我當闖空門的女盜,想攆我出去的陳誠嗎? 「為什麼瞪著眼睛看我?」他微笑。 看他微笑真比看他愁眉苦臉、一身酒味要好得多。但我可不能說出來,一開口,氣氛就完蛋了。 「沒什麼。」我低下頭。 「我知道。」他說,「我曉得你這回在想什麼。如果你要聽故事,我可以告訴你,巫美花不是我的初戀,也不會是最後一個。」 「我是天底下最不愛聽道情的。」我用手撐住了下巴。 「可不可以問什麼是道情?」 「是一種道士唱的歌,後來叫花子討錢時也唱。」 他大笑:「我怎麼從來都沒聽過,他們總是對我硬討。」 他的心胸寬廣,勝過黃百成太多太多。 「現在連叫花子都退步了。」 「你對這個世界似乎十分不滿?」 「只限於社會。我還沒有眼光大得具世界標準。」我一推盤子,已補充好全日所需的精力,可以出門南征北討。 「你對社會不滿?」 「沒有。臺灣人人生活豐足,十分滿意。」 「原來你是同情人士,在替伊索匹亞著急。」 「我只同情自己。吃飽了要困,困飽了還會老。再過幾十年乏味的日子,又得等著死。」 「誰不是這樣?」他聳聳肩。「我不同情你,你這叫做吃飽了沒事幹。」 「你有班可上。我沒有。」 「誰說你沒有?你是地下工作者。」他放下了披薩,在吮指頭,似乎回味無窮。男人只有極端鬆懈才會這樣,一點也不冤枉我一早起來親自揉面、切洋蔥。 「什麼地下工作者?」我難為情。 「你忙進忙出,我不相信你無事可作,必是進行什麼大型活動」 「胡說。」 「啊!麵包真好吃,披薩也是。」他又倒了杯咖啡。 「別喝那麼多。報上說喝多了咖啡會生胰臟癌」。我忙阻止。 「報上說的你也信?」 「當然。」 「這麼好的披薩不配咖啡怎麼行?越紅。拜託你明天還住在這兒。」 「早餐店多得是,披薩不會下樓去買?」 「別誆我,只有現做的才有這麼好吃。」 他倒是個行家。 「謝謝你做披薩給我吃,我請你吃中飯。」他站起身。昨夜我睡後,他到半夜都沒關燈,想必是趕圖忙。 「中午我做羅漢齋,你回來吃。」 「真的?」他驚喜不已。 「中年人最怕發胖,一胖起來,救生圈層層堆疊。你一天到晚殺生吃肉,應該來點素齋。」 「吃素不是殺生?」他問。 「植物的靈性較低。」我辯解。 「我如果稍具靈性,現在就該報答你。」他突然彎下腰來,在我頰上一吻。雖只是輕輕一啄,卻把我啄愣了。 「再報答你一次。」他又去吻左頰。 「你誤會了。」我又羞又急,忙忙推開他。 「我還可以繼續誤會下去嗎?」 我必須用力掙脫,才能跑回自己房間,後面傳來他的大笑聲。 他出去時,關門很重。分明是讓我聽到,但我躲在房中生悶氣。 我實在太生氣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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