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姬小苔 > 且伴薔薇 | 上頁 下頁 |
| 二十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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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生從未如此著急過,心一灰就頭皮發麻,用盡全力把門撞開。 陳誠並不在床上。我大驚失色,再仔細一看,他老先生不知為何竟四仰八叉地倒在床下。 我奔過去,一股濃烈的酒氣撲鼻而來。 「喂!喂!」我彎身搖他,「你不能睡在這兒,醒醒。」 他不醒,一張好看的臉醉得紅通通,眉毛眼睛鼻子全皺在一塊兒,在夢中仿佛還有天大的委屈。 「起來!」我使出了狠勁去拖他,他居然毫不客氣地倒在我身上。去他的!我氣得想不管他,但又推不開。 「美花!美花!」他居然哭起來。 我真是搬石頭砸自己的腳,自找的,我只有像哄小孩般安慰他,可憐我也沒真哄過孩子,手拍在他臉上倒似在摑他耳光。 「不哭,不哭。」 「美花,別離開我。」他在夢中又夢到了那個負情女子,嗚咽如嬰兒。 「不離開,不離開。」我哄騙他。費盡了九牛二虎之力,又拖又拉把他弄上床,累得我半死。 「陪我!」他抓著我的手。 放肆! 我甩脫了,他閉著眼睛雙手在空中亂抓。 我塞給他一個枕頭。 抱枕頭比非禮我好。 他抓到枕頭後安心了,滿意的表情看得我好一陣心酸。 我從沒有看過男人痛苦的一面。所謂英雄有淚不輕彈,男人通常隱藏感情,若把情緒示人,比如當眾發脾氣、拍桌子,都是有所圖謀。今天乍見陳誠房東赤裸裸的心,不禁大感震撼。 我不是沒請過假,但從沒有為任何人請假。 尤其是為一個男人。 這違反我的原則。 可是陳誠痛哭的臉讓我沒有了原則。 我打電話給黃百成請假。 「你怎麼可以在這節骨眼請假?」黃百成難得今天去上班,居然還在電話中對我鬼吼鬼叫。 「你不是說要放我一個禮拜假,還要送我墾丁旅遊嗎?」 「那也不能趁這個時候,後天陳董事長的女秘書要來拿訂的紅寶石……」 虧他還記得那麼多事!囉囉嗦嗦的一大串,講得話像個沒見過世面的鄉巴佬。 「早做好了!」我不高興地說話。我又未賣身為奴,就算是建金字塔的奴工,也可以休息一下吧! 「你最好早點回來,百成公司少不了你。」 對對對!我是美麗的西施,如果吳王夭差一天看不到我,就會相思成病。 他如此之春風得意,應該陪巫美花小姐四處遊逛,少管姑奶奶的閒事。 安頓好了陳誠,我開始燒茶打果汁,這些都是酒鬼不可缺少的恩物。 我從未想到過會為一個男人做這種事情。 實在可笑。 但我居然高高興興地做,過了一會兒,我還發現我在哼歌。 我一定是瘋了。 但我的心情好得出奇。 半個鐘頭後,我把煎蛋、吐司、果汁、茶放進了託盤,送到陳誠醉漢房中。 他抱著枕頭呼呼大睡。 我等他醒。 他一直睡到吐司變涼,煎蛋的油凝結在盤子邊緣。 我坐在床邊看著他。 從來沒跟任何人接近過,但我放心大膽地坐著看這個癡情美男子。 十個黃百成也比不過他,我不知道為什麼巫美花不要他。 也許,各人的緣分不同。 巫美花不以世俗的眼光挑選男友,倒是頗有見識。 電鈴響了,我去開,是巫美花。她看見我很吃驚:「越紅,你怎麼會在這兒?」 我怎麼會在這兒,問得好! 我還想問:「你怎麼也在這兒呢?」 但此刻不是玩你問我答的時候,我一把將她拉了進來,難怪一早黃百成就在電話裡向我咆哮,原來白雪公主來探七矮人了。 「陳誠喝了酒,你快去看他。」我說。 巫美花急匆匆地去了,想必陳某也是她從前的心上人,而此時我只為他可憐。 可憐他遭人拋棄,還需以酒解悶。 從前我聽說有這樣的活寶,必定不屑加鄙夷,但對陳誠房東,我竟無法不給予同情。 他只不過提供一間柴房供我使用,我越紅也非沒見過世面,竟然如此之勢利眼。 巫美花闖進陳某的閨房時,我回到自己柴房。長籲短歎既已無益,不如去上班。既可消遣又可賺錢。 才換好衣服,巫美花就來敲我房門,眼睛紅紅的,我忽然想起了鱷魚,它們總在吃人的時候流淚。 我一向喜歡鱷魚,也對巫美花頗有好感。 「我還有事,得走了,拜託你照顧他。」她咬著嘴唇,像是挺為難。 「他需要你。」我看看她,平心靜氣地說。 「我——」她的眼眶又是一紅。 有的人天生命好,福氣大。兩個男人為她尋死覓活,她還哭呢! 「你最好留在這裡陪他,」我心拙口笨,「他傷心極了,弄不好會出人命。」 「我知道——可是我也沒辦法。」她低下頭。 是啊是啊!愛情如水向東流,一去不回頭。既是覆水難收,再留下來又有何用。我是個局外人,卻還不如她想得通。 「好吧!我照應他。」我只有慷慨應允。 「百成那邊——」巫美花遲疑地。 我的嘴巴看起來真的那麼闊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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