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姬小苔 > 且伴薔薇 | 上頁 下頁 |
| 二十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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頗覺得對不起把屋借給我住的人,平白無故把自己名聲弄壞又糟蹋了她的名字。 嘉露又來,她似乎與南茜張有默契,一個後腳剛走,一個前腳進來。 「你看到爹地了沒有?」 「有。」 「他怎麼說?」 「他說他還要考慮。」 「他答應看劇本了?」她狂喜,蘋果臉發紅泛光。 「當然,白紙黑字看看又不費事,也不花錢。」 「也沒多少錢,不過三千萬。」 「三千萬拍一部電影?」 「是啊!這還是最克己的成本製作,華導演說只要製作嚴謹,好好控制預算,一樣拍得出好電影。父子關係不是大賣座嗎?」 他說得很對。比起動輒十億、廿億美金的好萊塢,三千萬台幣真是太寒酸了。 「還要你幫第二個忙。」她理所當然地說。 赴湯蹈火,在所不辭,怎是我這等無能之輩所擔當得了的? 「華導演請你出山,做服裝造型設計。他對你有信心,想好好栽培你。」 多謝他賞臉。 服裝造型設計!我自己的服裝造型都一團糟。 原來他詐了嘉露還不夠,準備也拖我下水,他在孫國璽面前更是穩操勝算。 我哈哈哈笑。 「你笑什麼?」 「笑他這樣知名的國際大導演,怎會看走眼?」 「不要妄自菲薄。」青蘋果不過在臺上蹦蹦跳跳便可得到小女孩歡心,但真要經歷人生,還早得很。 「去告訴他,一個聰明人要懂得適可而止。」 「這是什麼意思?」嘉露茫然,「他並沒說錯什麼嘛!」 「我也沒說錯什麼呀!」 孫國璽的壽宴並不鋪張。 只有家人參加。 採取的是法式座位,他和母親坐在當中,我和嘉露一一邊,其餘是孫家的親戚。 大家熱熱鬧鬧地吃過了一餐,就算是慶祝過孫國璽的四十五歲大壽。 才不過四十五歲! 我數生日蛋糕上的蠟燭。正當男人的壯年,事業的巔峰,換做是我,也會到外面找點樂子。 餐後,是照例的聚會,孫氏企業來了不少人,說了大堆福如東海壽比南山之類的話。 「為什麼說福如東海?」嘉露問我。她跟南茜張一樣,自幼讀美國學校,鬥大的中國字認識不了一擔,我是她的國語字典。 「因為東海產一種龜,此龜品種特異,可活萬年。」我胡謅,反正這本字典不須教育部審訂,嘉露也無從複查。 「那壽比南山是什麼意思?」她真是個問題少女。 「南表示向陽,山當然是很高的。你瞧瞧太陽常年照在高山上,還有不長壽的嗎?」 她很表滿意,過幾天她也許會跟那些與她一般不識之無的羅拔蘇、鮑伯李炫耀她的中國文化,日久成訛,可收編入大英百科全書之內。 母親端坐在壽堂上。妻以夫貴,她是今天的壽婆,理當接受大家的參拜。 我不禁想起幼時,她因家貧而蓬首垢面的模樣。若我生父知她會有今日,當時一定不敢責打她。 海倫也來了。我們是同學,也是通家之好,孫國璽一直以無法對我表達父愛為憾,所以待我的好友分外小心。 她也說了福如東海之類的廢話之後,我便拉她坐下。 「海倫,紡拓會缺不缺人?」 「誰托你找工作?」 「我。」 「你不是在百成待得好好的?」 「待不下去了。南茜一直以為我勾引黃百成,黃百成又不肯好好工作,烏煙瘴氣一團糟。」 「你管這些閒事幹嘛?」她失笑,「好好做自己的事不很好?」 我如果能安心工作,那是菩薩的恩賜。 只可惜我前世做惡太多,有許多冤家債主,使我無法安寧。 「紡織業很不景氣,人事已經被冷凍了,不過我可以幫你留意別的單位。」她回答。 「算了!」我想想,何必勞累她,我自己看報紙好了。 嘉露吃過晚餐,只露了一下面就溜走了,想必是有更好玩的去處。 我羡慕她。 少女時代,我只做錯過一次就嚇壞了。十年來,每天把井繩當毒蛇,她卻無憂無慮,活潑照常,這才是健康的人生觀。 我想她不至於笨得再重蹈覆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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