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姬小苔 > 且伴薔薇 | 上頁 下頁
十六


  就算是黑白電視也看得到這群優秀的臺灣女子,個個豔光四射。我真耽心哪天電視記者一時神經,去紐約拍華人的形形色色,拍到了天堂夜總會,裡面同樣是臺灣女子在表演卻肉香四溢。

  「喂!我說的話你聽到沒有?」海倫知道我雖然手握話筒,腦神經卻在雲遊。

  「聽到聽到。」我應聲,而且從未如此地熱情和她談天說地。

  「你今天怎麼這麼高興?」海倫動了疑心。

  「我撿到錢。」

  「在哪裡撿到錢?中午我來接你,我們去老爺飯店法國餐廳吃蝸牛!」她是打蛇隨棍上。

  「我撿到十萬元,不過又還給人家了。」我並非小器,是怕蝸牛,怎麼看都像是一團鼻涕。

  「為什麼拾金不昧?」她詫異。

  我神經過敏,萬一用了自己不該用的錢,即使是走路跌倒也會怕是報應不爽,恐懼遭到神明更甚的處罰。我們又東扯西拉談了許多。南茜張起初萬分不耐,臉上烏雲層層加深,我索性拋開她不管,等我再度意識到她的存在時,她正怒氣衝衝摔門而去。

  「再見!」我一點也不拖延地掛掉電話。這個長舌婆娘,說了半個鐘頭,也虧得她不歇口。

  中午我放下了工作,預備好好休息,又有人闖了進來,是華重規。

  「我們老闆不在。」

  「我知道,我剛碰見他,我是來找你的。」

  「有何貴事?」我還以為上回在那個地下迪斯科已經讓他領教到我的厲害了,未料他仍不死心。

  「我方才知道你是孫嘉露的姊姊。」他喜孜孜。

  「你就為了這點屁大的事來找我?」

  他不料我會出口穢言,呆住了,但馬上又堆出笑臉:「當然不是,這句話只是一個開場白而已。」

  「你的開場白對我沒有任何意義。」

  「那是自然。我最大的希望是請你去工作。」

  「我已經有了工作。」

  「這太埋沒你了。」他打量了一眼辦公室,「黃百成太刻薄了,依你的才能,應該有更重要的工作。」

  「言重了,我擔當不起。」我冷冷地說。

  「你也知道,我預備拍的那部戲,全是大卡司,有林青霞、呂繡菱、鐘楚紅……」

  「唉,我還以為那是《旗正飄飄》。」我諷刺道。這人撒謊不打草稿,莫非他以為別人全是白癡嗎?

  「不!不!我的戲是她們第二度合作,保證比《旗正飄飄》精彩。《旗正飄飄》的導演大差,劇本太差,票房太差,怎麼能跟我比?」他一臉不屑。

  搞電影的人一個比一個自大。

  還好他們通常說的比做的多,否則我們註定在刮颱風時,全會被爛電影的招牌砸死。

  「我想請你當造型設計。」他終於說明來意。

  「設計什麼?」

  「造型、服裝、髮式……總之,與演員美麗有關的統統在內。」

  他拍的是哪一個朝代的戲?歷史考據的書多得很,他翻一翻就好了。

  只有古龍的戲才每個人墊兩個大肩膀,個個做飛天仙子狀。前天下午我看電視上的平劇《救風塵》,廖宛芬居然也穿了一件,真會讓人昏倒。

  教我去做那種噱洋盤的設計,大可不必。

  「你到我公司來做,保證是一級待遇……」華重規舌粲蓮花。

  我打電話給海倫,告訴她我改變主意了,我們可以去吃蝸牛、吃毛蟲,只要她想吃,全都可以。

  她開她的小車來找我的,華重規臉皮厚,竟想擠上去。

  我告訴他,這是跑車,兩個人坐才技風。

  「我可以坐後座。」他指著那個通常我們用來放皮包的地方。

  安海倫不知道厲害,她見華重規如此隨和,當他是好朋友,趕緊客氣地說「請」字。

  帶了一個不受歡迎的人去吃喝,真是滿肚子的鳥氣。

  「小姐們中午吃什麼,我請客。」他猶自不識趣。

  我大聲告訴海倫,老爺的蝸牛還不是頂好的。我們該去金巴黎才是。

  「金巴黎?」華重規做猶豫狀,「那是會員制的俱樂部,我沒有會員證。」

  他沒有會員證,天下人不會為難的都死光。

  我往門口一站,守門人立刻讓我進去。

  「你是會員?」華重現驚訝地問。

  「不是。」我跟海倫沖他笑,笑到他自己覺得吃癟。然後他又認為不妥,替自己找臺階下:「哦!令尊是會員。」

  他自以為聰明。我的令尊?哪個?

  金巴黎內紳士淑女。衣香鬢影。

  「我在法國留學時——」華重規打開了話匣子。

  海倫還沒有意會到他是什麼貨色,竟然作聆聽狀。我心裡暗笑,不出十分鐘她就會打呵欠。

  十五分鐘後,第一道菜上來了,有人在我肩上一拍,竟是孫國璽。

  「跟朋友一道吃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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