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姬小苔 > 楓若猶紅 | 上頁 下頁 |
| 五十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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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佈置得富麗堂皇的禮堂裡,全身鳳冠霞帔的田蜜被簇擁了出來,羞答答地與新郎拜天地。 小林結婚時,我只單純地為她感到歡喜與祝福,但這回,我卻不斷讓淚水模糊我的視線。 恍惚間,她有著代替我走向幸福之路的錯覺。 開席後,昔日的同事紛紛擁向我的桌邊,熱情得讓我無法招架。 「我們絕不原諒你!」他們異口同聲地說,「一下子辭了職,好幾年來音訊全無,你這個人好沒意思!」 我承認我不是個有意思的人。 要做個有意思的人還真不容易! 我只好頻頻以汽水代酒接受他們的乾杯。 「不行,新娘喝的是西打,你怎麼也喝西打。」我很快便被他們識破。 最後還是新娘子來解的圍。田蜜換上了敬酒時的描金邊鳳仙裝,豔光逼人。 「你們誰逼她喝,就是跟我過不去。」她倒豎柳眉,「她不能喝,要敬酒,沖著我來好了。」 她很有幾分領導者的架勢,但起哄的結果,她幾乎喝光了一整瓶當場打開的陳年紹酒,把我看呆了。 「田蜜,你不能這樣喝。」我立刻叫媒人婆過來,弄橙子汁給她喝。 「放心!她能喝。」媒人笑眯眯的,「她從小就有酒量,沒幾個是她敵手。」 果然不錯,她又接受挑戰,連臉都不紅。我跟她進新娘休息室換禮服時,還是埋怨她:「你不能這樣喝,今天你大喜,喝醉了怎麼辦?」 「假的啦!哈哈!你上當了!」她大笑,笑得前仰後合。 「怎麼會是假的?我明明看著酒瓶現場打開。」 「戲法人人會變,各有巧妙不同。」張飛龍進來了。他現在看我目不斜視。是個標準的好丈夫。 「他出的好主意,我們事先把茶水放進酒瓶,封好混進來。別人再聰明也發現不了。」田蜜解釋,然後兩人相視而笑。 那在空中粘在一起的視線,使我永難忘懷。 他們和小林、北原一樣,都找到了不知道在找的東西。 而我呢? 我的幸福寄託在什麼地方呢?也許,我應該從自己的地方開始找吧! 尾聲 我去看慕竹。 自他去後,我一直沒再看過他,我狠不下心去面對殘酷的現實。 但當我來到後山公墓,慢慢拾級而上時,我發現比自己原先想像得要平靜。 「慕竹。」我看著他嵌在墓碑上的瓷照,他笑得是那麼開朗,那麼好,誰也想像不到像這樣快樂,似乎集世間幸福于一身的男人,會早早離開世界。 上天太不公平了吧! 有的人沒有品德,沒有學識,苟延殘喘也可以賴著過一生。沙慕竹人品高尚,學有專精,是少見的海洋生物學者,為什麼反而活不過那種人?難道只因為是他太完美而遭天嫉? 我不由攥緊了拳頭,但慕竹的笑容卻讓我不由一陣慚愧,我放鬆了下來。 他活著從沒計較過什麼,一直是那麼寬宏大量,如果我為他的死而忿忿不平,他會笑我傻。 我掩住臉,過了一會兒,才能再凝視澄藍的天空。 一種熟悉的感覺浮上了心頭。 「慕竹!」驀地,我發出了叫聲。 沒有人回答我。 那感覺湧在心口、喉間,竟充斥了我的全身,終於,在奇妙的一瞬中,我明白了。 那是愛、原諒與希望。 我一直在找尋的東西。 慕竹原諒了我。 我一直對他抱歉,因為我背叛了他,所以我出走、流離失所…… 其實,他從未責怪我。他只有愛,只有呵護,從來沒有佔有、苛責……而我一直是拿什麼眼光來衡量他啊!我是那樣慚愧、痛苦、掙扎……覺得他在冥冥中譴責我。 其實他並沒有。 他很早就告訴過我,他願把他的所有奉獻出來。 只是,我聽不懂。 我是個傻瓜! 我一邊流著淚,一邊發出了無可抑制的哭聲。慕竹!慕竹!我多麼傻啊!哭過了,我遍體清涼,這些年來頭一次這樣清涼。 他不但曾給過了我愛,他給的更多的,是被愛的權利與歡樂。 不論那歡樂是否已消失,它仍然還會再來。 如果能夠來,我會好好掌握住。 不知過了多久,當我再度起身時,太陽已經西斜。 「我會的。慕竹!我會的。」我一再向照片中的他保證。 他笑得那樣開朗、智慧。 我在他的目送中一步一回頭。 我又回到了星辰居。 這個原以為一生一世再也回不來的地方。 但,不止是我離開,整個谷風新村都改變了,許多老鄰居搬走了,不見了,我一路走,看見的全是陌生人。 我急急地趕到了星辰居,眼前的景象令我驚嚇得呆住了,花園中精心栽培的花床全沒有了,只剩下荒湮蔓草,屋門口上了大鎖,每扇窗戶都用木板封了起來。 發生了什麼事?我帶來看慕塵與陳嵐的禮物「咚」地一聲掉到了地上。 為什麼?為什麼當我好不容易鼓起全部的勇氣來看他們時,竟然沒有人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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