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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二


  暑假到了,北原打電話來,他已籌備好婚禮,只待母親帶著新娘子走進結婚禮堂。

  百子要求我擔任婚禮中的伴娘。她沒有妹妹,在私人情誼上,我們比姊妹還親。

  我們三個人帶了將近20件行李到了夏威夷,因為和子堅持就是在月球上結婚,也要有個日本式的婚禮。過海關時,琳琅滿目的日本衣飾把見多識廣的官員看得目瞪口呆,以為是某個劇團要去公演。

  花嫁的前一個晚上,由我負責陪伴新娘。

  我們促膝而談,談到了深夜。

  「還記不記得那年你離開日本時跟我說的話?」她說。

  「我說了什麼?」

  「你那時侯說,每個人都在尋找他自已不知道的東西,而且並不知道自己在追尋!」

  「你現在明白了我的話嗎?」

  「明白了!」她雙眸如星,雙頰若醉,「遇見北原那天我就明白了。」

  「那感覺——好嗎?」

  「太好了!好得我不敢相信上天這般善待我,我何德何能,憑什麼得到?」

  「你真是教人嫉妒。」我拍拍她。

  「你呢?你找到自己所追尋的嗎?」

  我笑了。

  「你還沒回答我。」她不滿意地扯我。

  「也許我早已找到,只不過我不知道罷了!」

  「你曾找到什麼?」她追問。

  「一些過去,一些失落。」

  「那是失去,不是得到!」

  「不!那也是得到。不一樣的得到。」我靜靜地說。

  不一樣的是,這次心胸平和,不再孤獨,也不再想流淚。

  那若是我的命運,我願意去遵循,並且從其中得到樂趣。

  傳統式的日本婚禮豪華而隆重,小林拿著金扇子,戴著白色的帽子端坐著。接受大家的道賀。為了穿這身價值四萬美元的結婚大禮服,她從四點鐘起床,到現在還滴水未沾。

  我真高興要嫁北原的不是我,這是頂豪華的日本大虐待。

  婚禮中來了意外的客人。

  當新娘換上西式禮服周旋于來賓之間時,我看到了一個熟悉的面孔。

  我簡直不能相信他會出現在此地。

  「張飛龍,你在這兒做什麼?」我呆住了,倒抽了口冷氣。

  「來向新人道賀。」

  「你認識新娘?還是新郎?」

  「是小林請我來的,別忘了,東地機構與敝公司素有來往。」

  「她告訴你我在這兒?」

  「對!」他回答得很乾脆。

  「她還跟你說了什麼?」可惡的小林,她竟陷害我。

  「她說你是個好女孩,需要一個好人照顧。」他大言不慚,充滿自信。

  「張飛,你一點也沒有變。」我被他自大的表情逗笑了。

  「你變了,從前我若跟你說這些,你會生氣,但你現在已懂得欣賞我。」

  「只限于站在朋友的立場上。」

  「別那麼急著劃清界線,我還沒有展開追求的攻勢。」

  他的口氣,倒像在參加什麼競賽,而且志在得標。

  「你別笑成嗎?我是很認真的。」他被我笑得有些苦惱。

  「我也是認真的。噓,小聲點,大家都在看我們。」我提醒他,不可在神聖的婚禮中造次。

  「告訴我,我總有點希望吧!」他靠近我,小聲地問。

  我的心神一震,老實說,他的熱情使我感動,但感動不是愛。

  也不能構成愛。

  愛是超越一切,卓然不群的藝術品。

  張飛龍離開夏威夷,我送他去機場。

  「如果——」他臨走時只說了兩個字。

  如果!

  他大步而去時,我的眼淚奪眶而出。

  如果!

  我也同樣地喜歡這兩個字,但這世上可有這兩個字的存在?

  當我回舊金山不久,我從和子處接到了由百子轉來的喜帖。

  張飛龍結婚了。他的新娘我也認識,是田蜜。我真的為他們高興,他們是很相配的一對。

  願天下有情人終成眷屬!

  我打電話回臺北,總機告訴我,田蜜升官了,她現在是董事長的特別助理,實際上的職權,還超過總經理。

  動不動就對人吹鬍子瞪眼睛的張飛龍,這下可有人治了。

  田蜜聽到是我時,有大半天出不得聲。

  「天哪!是你,江楓,真的是你?」她興奮地大叫,「快回來參加婚禮,我要你當我的伴娘。」

  我拒絕再當老伴娘,但我答應回臺北。

  離開這麼多年,我好想家。

  多年前離開時,我曾想過——我已沒有了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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