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姬小苔 > 楓若猶紅 | 上頁 下頁 |
| 二十七 |
|
|
|
「她一直待在臺灣。」梁光宇深深吸了一口氣,「還好她沒跟著我們。」 「這是什麼意思?」張大夫謹慎地問,我發現當他有件事可做時,比呆呆地思念秦阿姨時要好。 「我們托養的人待她很好,讓她受了高等教育,她目前擁有一份好工作。如果當時我們帶她去了日本,她根本不可能得到這些,那時侯我們自顧不暇,更談不上栽培她,讓她受教育了。」 我希望他指那個人不是我。 「如果可能,我想見見她。」我相信張大夫說的是客氣話,他此時不可能有心思去看誰。 「你已經見到了。」 「你帶她一道來了?」 「她一直就在這裡。」梁光宇用一種充滿感情的聲音說。 我希望梁光宇能夠停止這種無聊的認親行動,他總不能看到每一個跟梁楓一樣大的女孩子,就趨前大叫:「我的女兒!」 但他似乎認了真,連張大夫都跟他站在同一陣線上,這一點令我相當難過。 張大夫說:「小楓,你長得真像素美,你跟你母親年輕時一模一樣。」 他甚至給我看梁素美年輕時的照片。我很驚訝她是一個美女,她有雙明眸、漂亮的鼻子、瓜子臉,但那跟我有什麼相干? 我不是美女。 當我去上班時,田蜜緊張兮兮地問我:「大家都說你發財了,你真的是梁光宇的女兒嗎?」 我怎麼會是?不論梁素美是個女傭,抑或旅日僑領的夫人,都與我無瓜葛。 可是田蜜不肯相信:「做梁光宇的女兒有什麼不好?反正你的雙親都已經去世,沒有人會因此責怪你。」 「責怪我什麼?」我對她的大膽十分詫異。 她的臉紅了:「楓姊,並不是每個人都有機會做富人。」 我告訴她,這類的談話到此為止,我不想再聽,否則她最好到別的辦公室去工作。 田蜜一下子呆住了,我從未對她如此嚴厲,她滿面通紅地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去,低著頭工作,一整天都不敢主動和我交談。 我也變成了公司中的特殊分子,無論我走到哪個角落,原先的竊竊私語立刻停止,化成一片空白。 他們都在討論我即將成為龐大財產的繼承人的事?如果最後他們發現我只是個被梁光字誤認的冒牌貨,我該怎麼辦? 我因此而沮喪不已,沒想到這時最支持我的,反而是張飛龍。 他對這種現象忿忿不平,也對梁光宇很不能諒解。 「他憑什麼一口咬定你是他女兒,使你如此難堪?」 「我不知道。」我猛喝咖啡提神,最近又接了一個示範社區的規劃,其中的庭園有兩千多坪(一坪合3.3057平方米),除了草坪、花圃,還要做運動設施、兒童遊樂器具。整個設計使人忙得暈頭轉向。 「你有什麼打算沒有?」 「打算?」我茫然地抬起頭看他,我前天才回辦公室,但一回來便進人戰鬥,連進人狀況的時間都沒有,就得鼓足了力氣來打這場仗。 張飛龍對我的答覆不滿意,在地毯上走來走去,走得人心慌。 「有了。」他忽然叫。 其實我很不希望他在這兒窮攪和,他根本幫不上忙。就算他有再大的能耐,也不敢去梁光宇面前替我打抱不平,更何況這種事根本扯不清。 「你還有什麼親戚沒有?」他問。 「沒有。」我父親母親在1949年時隨國軍渡海來台,能保命已是萬幸,哪有什麼三親六戚一道來? 「連一個伯伯、叔叔、舅媽、阿姨都沒有?」他在敘親屬篇。 「沒有。」我歎了口氣,也許慕塵說得對,無論梁光宇說什麼,不去搭理他就算了,他有通天的富貴,也沒法子拿我怎麼樣。 「你父親工作的地方,總有幾個長官、朋友吧?」 我搖搖頭。 說也奇怪,從我懂事起,我們就不斷在搬家,從這裡搬到那裡,從南部搬到北部,父親也老在換工作,我有時不禁要懷疑,我們到底是因為他換了工作而搬家,還是因為要搬家他才換工作。 在印象中,他也沒什麼朋友,而且從不把外人往家裡帶。在我考上大學那年,有個小時候的鄰居看見了榜單,從電話簿上找到父親的名字,打了電話來向我恭喜,父親突然告訴他,沒有江楓這個人。 他似乎很孤僻,而且孤僻到不近情理的地步。 我曾問過他為什麼沒有朋友,是不喜歡嗎?他回答,不是不喜歡朋友,而是知音難尋,與其濫交狐朋狗友,受到連累,不如潔身自好。 我當時覺得他回答得很牽強,難道以他的眼光來看,這世界上連一個好人都沒有? 但我不敢反駁父親,他疼我、愛我超過別人的父母,我豈能夠忤逆不孝。我也是打心底的尊敬他,希望將來能夠孝順他,真可惜…… 「你母親那一方面呢?」恍惚間,張飛龍又問。 「她——很早便過世了。」 「對不起。」 「不要緊。」 我們又陷人沉默。我希望他能趕快離開,我還有一大堆工作要趕。 「楓姊,你的電話。」田蜜走過來。 是慕塵,他約我中午去律師事務所,秦阿姨的遺產已經清理出來了,要我一起去聽遺囑。 「我走不開。」我告訴他忙極了,工作堆積如山就是從現在趕到年底也趕不完。 「你一定要來。」他很堅持,「我母親把星辰居留給你了。」 |
| 學達書庫(xuoda.com) |
|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