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姬小苔 > 楓若猶紅 | 上頁 下頁
二十四


  「他帶走了我的女兒。」

  「請不要誣攀別人,更何況他已經死了,無論你說什麼,他都無法證明。」我冷冷地看他一眼,這個人不但發瘋,還很無理。

  「如果我有證據可以證明呢?」

  「真沒想到你會隨身帶著證明。」我更冷冷地說。

  他果然還隨身帶著他所謂的證據。

  他掏出一個錦袋,袋中慎重地藏著一張破破爛爛的紙;我不想接,但他硬塞進我手中,我打開來,那是張出生證明。

  「你果然有個叫梁楓的女兒。」我還給他,難怪他會找上我,我和他女兒名字相同。

  「為什麼不看看她的出生年月日。」

  「跟我同月同日,很巧。」

  「你的呢?你可有出生紙?」

  「並不是每個人都會在醫院出生的。」我不耐煩極了,他攪和得還不夠?

  「若是在家中出生,助產士也可以開證明,你父母給你看過嗎?」

  「如果沒有,怎麼能夠報戶口?」

  「沒有出生紙,偽造一份也可以。」

  「梁先生,你太過分。「我實在夠生氣,他胡言亂語不要緊,竟敢誣指我父母偷小孩、偽造文書,真是豈有此理。

  「這件事情遲早會水落石出。」

  「那最好不過。」

  「江楓姊!」田蜜進來了,「你的特別護士告訴我你今天早上出院,我特地請假趕來,還好你沒走。」當她看到梁光宇時,嚇了一跳,「啊!梁先生……你在這裡!你為什麼在這裡?」

  這是她的一大缺點,正常還好,一緊張就會手足無措,風度欠佳。

  「我只是剛好在這裡。」梁光宇跟她笑了笑。

  「我還以為你回日本去了。」

  「我本來早就該走了,但我上禮拜才發現我已達成我的心願——」他兩手插在褲袋中,眼中充滿光輝,模樣實在不像個老人。

  「什麼心願?」

  「我找到我的女兒了。」

  一團混亂中,我們回到了星辰居。

  包括慕塵。

  他堅持要陪我回來。

  「我不放心那個姓梁的。」他說。

  此時的他,穿著一套已經過大的西裝,胡髭沒有刮,令人難過。

  我真希望秦阿姨能夠看到,現在我們相處得多好。也許,我們能夠和好是她在暗中幫忙,她一向不都是這樣的嗎?

  回星辰居的路上,由田蜜開車,我和慕塵坐在後面,當他悄悄握住我的手時,我沒有掙脫,任他緊緊地握著,我甚至希望被他握住就再也不要分開。

  那感覺既甜蜜又辛酸。

  但一到星辰居,所有的感受又被破壞,已有聞風而來的記者在屋外等我們。阿唐不許他們進屋,他們就站在花棚下,一見車子便圍了上來,照相機劈哩叭啦地亂拍。

  我跟慕塵連忙逃回屋裡。

  我們不該以這副德性見報的,尤其是慕塵,他是知名的公眾人物,這對他的形象有損,但他仿佛並不在乎。

  阿唐高興地在廚房裡忙來忙去,恨不得把所有的好菜都立刻端來給我們吃。

  這時我才注意到她的衣服與頭髮都已別上了白花。

  她替秦阿姨戴孝?

  「阿唐!」我跟著她到廚房,把那朵白花從她發上拿下來,「這是怎麼一回事?」

  「我想念太太——」她的眼圈一紅。

  「可是你的父母還健在——」

  「老太太疼過我,你讓我盡點心,可不可以?」她的淚珠在眼眶中打轉。

  我只好把白花還給了她,她洗過了手,站在玻璃櫃門前,仔細地別好了花。

  「阿唐。」我拍拍她。

  「老太太回來過。」她悄聲地說。

  我一驚。

  「真的。」她把聲音壓得好低,眼淚跟著掉了下來,「就是前天晚上,我聽到聲音……」

  「你一個人,不害怕?」

  「怕什麼?老太太生前我天天伺侯她,我還巴望她能跟我說幾句話,交待一下,但她沒有,她悄悄地又走了……」

  荒山野外的,只有這麼幾戶人家,白天很靜,到了夜晚野風呼嘯,分外淒涼,更何況是喪家,阿唐肯一個人守在這兒,真是難為她了。

  「謝謝你,阿唐。」

  「謝什麼,應該的。」她咬住唇,不肯哭出聲,許久才說,「這些天我在家沒事,用白毛線鉤了好幾束花,你去問問少爺,如果他肯的話,就給他戴。」

  「他會肯的,可憐他——唉,除了你之外,恐怕也沒有人會給他鉤這些。」


學達書庫(xuoda.com)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