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姬小苔 > 楓若猶紅 | 上頁 下頁 |
| 二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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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來看模型。」 「秉基答應中午一定送來。」田蜜急忙解釋。 「現在已經一點鐘了。」我看看表。 「我剛打電話過去,沒人接。我過半個鐘頭再打。」田蜜又解釋。 「別打了,我看你去一趟,梁先生現在公司裡,可能這兩天便回日本,回去之前最好給他看一下,有什麼不滿意還有機會改。」 「是。」田蜜站了起來,「我馬上去,我猜秉基的人一定是不敢接電話,現在正在趕。」 張飛沒替她開門,他就站在門邊,卻連這麼順手的事也不肯做;田去對他嫣然一笑,那明燦的笑容連我看了都有些發呆,他卻無動於衷。 「我請你喝咖啡?」張飛一等她出去,便提出建議。 「謝謝,剛喝過。」 「抱歉,我竟然忘了你的客人才來過。」他懊惱地敲自己的頭,模樣竟看來十分幼稚。 「不是客人。」 「是大音樂家。」他又笑笑,「你知道嗎?方才若非董事長也在頂樓用餐,我相信公司至少有百分之八十的人都會湧向頂樓。」 「總工程師說笑了。」沒想到張飛竟如此明白地表現出他的醋意,令我大為不安。 「怎麼會是說笑?你連解釋都不肯解釋。」 「他不是客人是家人。」 「家人?」張飛吃了一驚。 「他是我未婚夫的弟弟。」 「你有未婚夫?怎麼我從沒見過?他在哪裡高就?也是音樂家?」 張飛平日眼高於頂,但此刻卻如此淺薄,我為他不值,他不該不懂得收斂。 「他——已經過世了,」事隔將近兩年,但這是我頭一回在外人面前說他,一時之間不禁淚如泉湧。 「你哭了?對不起,都是我不好。」張飛急忙安慰我,同時試著用他那雙強壯的手臂擁住我。 就在這時,門開了,也許他曾經敲過門,但不管他敲了沒有,總之,一見到我們如此親密,那扇門就立刻又關了起來。 「那是誰!怎沒禮貌。」張飛聽見了關門聲,很不高興地抱怨著。 「也許他找錯了門。」我離開他的臂彎,腦裡卻映著慕塵那錯愕的眼神。 雖僅是一間即逝,但我不會弄錯。 那是他。 他看到了自己認為不該看到的東西,所以那麼驚訝。 晚上我再到醫院去看秦阿姨時,慕塵的態度有了顯著的改變。 他很客氣,客氣到不像平日對我的態度,也很拘謹,我們之間像是升起了一道無形的牆,隔斷了所有的通道。 他不再開我玩笑,不再問我嫁他可好,不再「調戲」我,我心情不禁為之一松,但緊跟著的,卻是一種奇異的失落。 秦阿姨的精神很壞,我真擔心她是否還能撐得下去。就算撐得下去,還能撐多久?我全身一陣顫慄。 「江楓姊,你怎麼了?是不是冷氣太涼?」正在替秦阿姨整理臥具的陳嵐問我,這個女孩子不僅外貌可人,性情溫柔。還心細如發。 「沒什麼。」 「這是慕塵的外套,你披一下?」她還是從櫥中取出一件外套。 「不用了。」我正預備推拒,卻不由「哈秋」一聲,打了個好大的噴嚏。 「你著涼了!」秦阿姨醒了過來,雖然她現在那麼疲倦,那麼難受,但她仍在微笑。 「沒有。」 「都打噴嚏了還沒有,」她搖搖頭,「小楓,聽話。」 我把外套披上了。慕塵默默地注視我,眼中有著特別的表情,很難知道他在想什麼,今晚他真的很不一樣。 「打針!」門被推開了,一名護士走了進來。陳嵐把床搖高,替秦阿姨卷起袖子。 「你不是做白天班嗎?怎麼還沒走?」進來的護士問陳嵐。 「當晚班的臨時有事來不了。」 「要不要我替你去特約站喊人?」 「不用了,我應付得過來。」陳嵐累了一天,仍是那般敏捷。年輕真好,她又年輕又快樂,似乎沒有一絲一毫的煩惱。 「今天晚上我待在這兒。」我這才明白若不是陳嵐留下來,根本沒有護士來照顧秦阿姨。 「你白天要上班,不能累壞了。」陳嵐笑笑搖頭。 「你熬夜,難道不累?」 「我習慣了,也許我天生就應該做護士的。」她高高興興地說,「你放心,我跟秦阿姨合得來,她也是最合作的病人,我一定會把她照顧得很好。」 「你今夜留在這兒,明天呢?累了一天一夜,白天還會有精神?」慕塵說話了。 「如果你不介意,我不會覺得累。」陳嵐沖著他笑得好甜。 我一下子明白了,原來陳嵐年紀小小心眼卻不小,她跟其他愛作夢的少女一樣愛上慕塵了,其實我早該看出她的傾慕之意。 我沒發現,只因為她太可愛,可愛到我沒注意到她其他的幻想。 我不知道慕塵發現了沒有,但他不是呆子,應該看得出來,也許,這種事他司空見慣,在他全球性的演奏裡,不知道有多少女孩子迷戀著他,他根本不在乎。 可是我在乎。 在音樂世界的殿堂裡,他是最好的幾位中國人之一,但在其他方面他並不是。 他不懂人情世故,除了音樂外,他甚至沒有一般人的生活能力,他像孩子般的不愛負責任,不懂得如何珍惜、負責,最讓我看不顧眼的是他過了30歲還在玩模型飛機。 總之,他只有外表成熟,內心根本尚未成人。 陳嵐若是我的親妹妹,我會讓她明白。 我更會盡力保護她,不讓她嘗到不必要的苦果。 她如此年輕,世界必定寬闊。她又如此可愛,有資格去追求更好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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