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姬小苔 > 楓若猶紅 | 上頁 下頁 |
| 十 |
|
|
|
「謝謝你。」我看著秦阿姨腫脹的面孔上縱橫的皺紋,不禁悲從心來。秦阿姨一生受了不少苦,中年喪夫,晚年喪子,卻還要再受病痛的折磨。 「老太太一時還不會醒,我們替她禱告。」陳嵐說。 「你是教徒?」 「不是,但我相信神是無所不在的,你認為呢?」 我跟她一起禱告了。 我也不是教徒,但當我向神懇求它的慈悲後,我的慌亂得到了止息,悲痛受到了安慰。 冥冥中,似乎真有一位無所不在的神,正傾聽著我的訴說。 「江楓?」秦阿姨張開了眼睛,看了好半天才確定是我。 「我在這兒。」我抓住她的手指,「慕塵和阿唐都來了。你好點了嗎?」 「好多了。」她露出了微笑,剛開過刀一定很疼,但她居然還能微笑!她有過人的勇氣及毅力,她也似乎——不害怕……那些可能會發生的。 「張大夫說你一定會好,觀察過後就要送進病房。」我急急地說。 「我知道,我並不擔心,」她的氣息很微弱,卻仍然保持笑容。 「這位是陳小姐,她會在我們不在時照顧你。」我介紹陳嵐。 「很好。」秦阿姨疲倦地看了她一眼,然後又沉沉睡去。 我出去換慕塵進來。 他正被大堆記者包圍住。 「聽說伯母病了,她是什麼病?有危險嗎?」一個記者發出連珠炮的問題。 慕塵顯然被那些炫目的鎂光燈、大串的問題和人群弄得心煩不已。 我忽然覺得他可憐,身為國際知名的音樂家竟也身不由己,這是我第一次同情他。 「我去叫他。」我對陳嵐說,「就講是大夫的意思。」 陳嵐很聰明,慕塵果然從緊追不捨的大隊人馬中脫身。 「快進去吧,秦阿姨已經醒了。」打開以光線控制的自動門讓他進去。 他感激地看了我一眼,進去了。 可是那些記者們並沒因此走開,他們找上了我。 「請問小姐是大師的什麼人?跟老太太又是什麼關係?你貴姓……」 大師?什麼大師? 「請你看這邊,」一個攝影記者叫著,當我不自覺地看他時,鎂光燈「哢」地一下亮了。我很生氣:在我最需要平靜與安慰時,竟然鑽出這麼一批人來擾亂我。 他們有什麼權利這樣做? 我又不由自主地恨起慕塵,這些人全是他招惹來的。 「小姐,請你回答我們下列的問題——」一個不識相的傢伙索性擋住我的去路。 「很抱歉,這裡是手術室,你們不能在這裡停留。」兩個男護工出來趕人了,這才把他們帶出我的視線之外。 阿唐蜷縮在椅子上,正在哭。 「阿唐。」我過去推她。 「我害怕。」她哭得聲音都沒了,「太太會好嗎?」 我也怕,可是我輕輕拍著她,我們一定要有信心,對嗎? 我回去上班了。 雖然一宵沒睡,但這並非曠職的理由,今天早上又特別忙,我的火氣變得很大,可是田蜜很瞭解我的脾氣,她乖巧地躲開了,在我需要她時,才適當地露面。 雖然如此,我還是對她吼。 「球場的空照圖呢?H·B·A公司給了我們三份,現在怎麼會不見了?」我在堆滿藍圖的抽屜裡大翻特翻,把不中意的全丟了出來,邊丟邊生氣,「不留重要的圖,倒留這些沒用的廢物。」 「空照圖一份給了總工程師,一份總經理拿去了,另一份你上回去工地時帶走了。」田蜜向我解釋。 在工地?我這才想起來,訕訕地離開櫃子,讓田蜜開始跟那些大卷的藍圖作戰。可憐她,前天才剛清理好。 「去跟總經理借,我馬上要用。」 「是。」田蜜去了。 「回來。」我又想到了一件事。 田蜜這下是被我嚇壞了,我的臉色大概比臺北的黃梅天還糟。 「去告訴張工程師,下午的工地我沒辦法去了,由你代理。」 「真的!」她一呆。她一直想到工地去實地作業,但這些日子太忙,忙得我根本少不了她。 「去工地時小心一點,晚上回來我們好好討論。」我把聲音放低了。我自己心情不好,又何必嚇唬屬下呢? 「楓姊,謝謝你!」 「去吧!張工程師說你很不錯。」我嘟噥了一聲,「露兩手給他瞧瞧。」張工程師是典型的大男人主義,向來對女性沒有好感,他所謂的「女人」是應該坐在家裡當黃臉婆的;對公司的女職員特別挑剔,尤其是我們設計室的,不過上回田蜜好好整了他一下,他自此之後,對田蜜另眼相看。 田蜜很快樂地去了。 |
| 學達書庫(xuoda.com) |
|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