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姬小苔 > 獨向幽蘭 | 上頁 下頁 |
| 五十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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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大街上,覺得方才萬分美好的世界此時已天崩地裂。 我究竟遇到了什麼?我問自己。 我真不敢相信我剛剛聽到的,但那竟是事實。 可怕的事實。 我沿著街慢慢走,車聲、人聲、克麗絲汀的哭聲、秦大佑的吼聲,在我腦海中交織成一片。 我的腦中是那麼混亂,混亂得竟不能思想。 不知道走了多久,我發現自己竟走到了車站,我坐在候車室的椅子上,不知何去何從。 當我打電話給父親時,我已買妥了到台中的車票。 我知道這個世界上至少有個地方能讓我清靜。 「阿青,你在哪裡?大家都等你吃飯,你怎麼還不來?」父親焦急地問。 我告訴他,我正預備去旅行。 他不敢責備我。 我相信我是最後知道的 我真是個呆子。 掛上了電話,我上了國光號。到台中已經下午,正好趕得上四點鐘上溪頭的車。 昨天我才在打算如何做一個快樂的新娘,此刻卻有如喪家之犬。 人生的際遇,何等的奇特詭異。 我在孟宗山莊登記房間時,櫃檯打量著我,神情著實擔心。 單身女子,投宿旅店已引人駭怪,更何況此處遠離市區。 我決定跟她說兩句話,解除她的煩惱。 「住一晚八百,兩晚有打折嗎?」討價還價是最直接表明「我絕對不是來尋短路」的方式。 「沒有。」她斬釘截鐵的拒絕,態度十分不耐。 「一點優待都沒有?」我的心情怪得出奇,居然還有閒空逗她。 「沒有就是沒有。」她開始生氣了。 進入房間後,一股濕濕的霉味撲鼻而來。山上多霧潮濕,又乏人整理,就跟我的心情一樣。 我躺上床,清楚地感受到自己的失落。 晚餐時,偌大的餐廳裡,沒有幾個客人,現在不是假日,我大可以在此享清福。 菜很馬虎,可以說是近乎難吃,但收費一點也不便宜。我很高興自己能注意到這些,這表示我並未因秦某人而哀傷欲死。 不哀傷欲死便有救。 我跟山莊借了手電筒出去散步。 穀中起了夜霧,手電筒微弱的光根本無濟於事,我踽踽前行,鬱躁的心情慢慢沉靜了下來。 我開始思索,把整件事的前因後果重新想了一遍,想的時候,心中的刺痛難免,但這刺痛對我的清醒非常有幫助。 我一個人走了許久,一直走到了大學池,一群正舉行營火會的大孩子們又笑又叫的才使我止步。 我想起了曾經被詩人寫過的句子:這樣的熱鬧並不屬於我。 其實早在這之前,我就該明白。 我轉過身,回去旅館。 第二天早上醒來時,一陣熟悉地刺痛感也隨之而來,我終於向自己承認——秦大佑並不愛我。 而我從前對他那麼驕傲,竟是如此之多餘。 「他不愛我!他不愛我!他不愛我!」我心中有一個聲音在小聲地叫,漸漸大聲起來,最後成為嘶喊,我必須捂住耳朵,才能抵抗那聲音所帶來的痛苦。 我下床時,渾身冷汗。 我終於明白了一件事,秦大佑也曾愛過我,但不如愛克麗絲汀多,他必須有所選擇。這個發現真會令人難過,但它是事實,無人能改變。 溪頭的清晨真是美,由於是谷地,氣候也很古怪,時晴時陰時雨。是因為氣候古怪,風景才格外有看頭。 我在小店裡買了件薄夾克,擋風兼擋雨,一路走上山。 我遇到了一生中最難解決的大事,卻有這樣的閒心來看山景!我對自己苦笑。 爬山對一個都市人來說是苦事,但出了一身汗後,體力和精神反而都輕鬆了;回到山莊後,有個人坐在餐廳家俱的椅子上,那熟悉的身影令我的心一陣狂跳。 他見我進來,默默地站起。 「見到我不覺得奇怪?」秦大佑牽動了一下嘴唇,但那不是笑容,只像是一個男人不愉快的表情。 「我說過,你有妖法,永遠知道我在哪裡。」我面無表情,連裝都不想裝,我累了。 「不是我猜到的,克麗絲汀告訴我,她跟你有心電感應。」 「是嗎?」我看了他一眼,這是他第一次這麼誠實。如果他早一點說實話,一切就不會這樣尷尬了。 「你都知道了?」他的目光緊逼著我。只不過一天一夜,他卻憔悴得這樣厲害。 「知道什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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