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姬小苔 > 獨向幽蘭 | 上頁 下頁 |
| 三十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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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沿原路跑回去,跑得上氣不接下氣,才來蘭嶼的第二天,我們就從紳士淑女變成了野人。 秦大佑說得對,此地沒有野蠻人,臺北來的二百五才是。 我準時搭上八點鐘的班機,克麗絲汀穿著夾腳拖鞋來送我,她不捨得回去,她與那花花公子有得泡。 「我真不明白。」她懶洋洋地說:「你不喜歡秦某人就算了,他又不會吃掉你。」 我很難解釋自己的心情,當然更不必對她解釋。 現代人在拒絕與接受之間,往往充滿了矛盾。 回到臺北,天上落大雨。 家中電話震天作響,是李麥克。他真是個魔鬼,有千年道行,心血來潮時,只需招指一算,便知佳人有難。 他約我吃飯,但我心情不好,天使、魔鬼都不能去應酬。 「你不來會後悔。」他咆哮。「今晚的飯局裡有本公司有始以來最大的客戶。」 我不需要大客戶,我尚未戀愛即已失戀,心裡面一大堆奇怪的嗡嗡聲,需要心理醫生的治療。 放下電話後,那嗡嗡聲益加響亮。 「什麼?什麼?」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在空氣中大聲的問:「我失戀?有沒有搞錯?」 秦大佑是個什麼東西? 我覺得荒唐。但領悟到自己荒唐,並沒有更好過。 也許洗個熱水澡會好過些,我在浴缸放水,水放滿了卻坐在熱氣騰騰的缸邊哭泣。 不僅流淚,還嗚嗚出聲。 我厭恨自己落入秦大佑陳腐的圈套,卻仍然難以自抑,畢竟我不是天天都會愛上誰,百八十年難得遇上一次,所以敝帚自珍,愈哭愈像個怨婦。 哭完了,我才覺得餓,腦中開始出現各色美食!肉粽、烤麩、蛋糕、蚵仔麵線…… 想起這些食物,給了我無上的安全感,總比想著秦大佑那個王八蛋好。 我換上襯衣牛仔褲,準備出去飽餐一頓。 門鈴卻在這時候響了起來,一定是李麥克,打開門預備好好臭駡他一頓,卻不料外頭站的竟是秦公子,淋得一身濕,像是落湯雞。 「你搞什麼飛機?」他罵:「不吭不響跑回來,什麼意思?」 我呆呆看他。 「你幹嘛?」 「人都到門口了,不請我進去,也該拿條幹毛巾給我擦擦。」他的眼中噴出怒火。 「克麗絲汀呢?」以德報怨,我施捨給他最大的一條浴巾。 「她會捨得回來嗎?」他沒好氣的從浴巾下伸出險來:「她認識了個蘭嶼青年,人家正在刻獨木舟送給她。」 相逢何必曾相識,原來同是天涯淪落人。 他不會刻獨木舟獻殷勤,所以慘遭淘汰。 「笑什麼?」他瞪我:「我到底什麼地方得罪你,讓你放我的鴿子?」 「你猜。」 「誰大老遠跑來跟你玩猜猜看!」他還是真發火,一把揪住了我。 「你幹嘛!」 我後悔不該放男人進屋,但為時已晚,我放聲尖叫,他捂住了我的嘴。 他應該用別的方式捂我的嘴,比如說毛巾之類,但他的方法太過老式,所以尊手立刻被我咬破。 「你——」他痛得慘叫連連。 他用這種濫方式騙過不知多少女孩子,得到報應是應該。 「為什麼這樣待我?」他氣急敗壞。 「我該怎麼待你?」我雙手抱胸,太妙了,此人竟然上門來指導在下。 「我對你一片誠心。」他說著,眼淚突然滾滾而下,我瞪大眼,這輩子還未見男子哭泣過,簡直不知該如何對付。 我希望這僅是個惡夢,我用指甲狠掐自己,卻怎麼也掐不醒。 噫唏!這竟不只是個惡夢。 「你怎麼這般多愁善感?」我埋怨道。 「我不像你。」他從淚水中抬起頭,燈光下,那張困擾過我的臉仍然那麼英俊,卻充滿了失落。 「不像我什麼?」我茫然地看著他。 「沒有心,也沒有靈魂。」 他走了。 罵完我沒有靈魂,沒有心。 這人是秦大佑嗎?是那個翮翮于眾美女間的花花公子嗎? 難道他有心、有靈魂? 克麗絲汀到第四天才回來,斬獲甚多,有貝殼項鍊、古代銀幣打造的飾物,方型毛織披肩……當然還有那只氣走秦大佑的獨木舟。 她走到哪裡都受歡迎。 太有人緣了。 「秦大佑真不夠意思!」她抱怨說:「人家請我們去參加飛魚祭,他卻不聲不響溜走,害邀請我們的人沒面子。」 我告訴他,秦某人為她傷心落淚。 「真的嗎?」她眨著那雙慧黠的大眼:「我還以為他根本不在乎我!」 說完,拿起電話就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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