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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


  巨型門庭的燈光如白晝,照著好一臉蒼白,她的心也被那一巴掌摑碎了。

  他打她,他居然狠得下心打她,而她,並沒有犯什麼錯,就算有什麼不對,他也沒有資格。

  淚在她眼中轉,但今天已流得太多了,她不要讓任何的液體自眼中流出來,,她挺直了脊背,傲然地注視著他。她那深不見底的黑眼睛,那小巧而高傲的鼻頭,那纖纖一點的紅唇,逼視著他,把他逼得往後退了一步。

  「依婷!」他看著自己的手,激動而悲切的說:「我對你做了什麼,老天!我愛你,可是我對你做了什麼?」

  依婷不答,只是昂著頭,看他那份狂亂。

  她自己小小的心臟也在劇烈地跳動著,是的!看看他對她做了什麼?這份侮辱與傷害已經刺傷了她,深深地,永不能平復的刺傷了她。

  她咬住嘴唇,慢慢轉過身,管家、司機、園丁、傭人……全站在前庭的看著她,每個人都滿臉憤慨,只要她說一句話,甚至只是一個手勢,這些曾受過嚴格教養的僕人,全會兇狠地撲向他,替他們受侮辱的女主人複分。

  沒有一個喜歡陳國倫,從他頭一次在雲上峰去逝的那個早晨闖入雲海山莊開始,他做的每件事都讓雲海山莊蒙羞,而他竟恬不知恥到這種地步,真是令人髮指。

  也只有依婷這樣高貴、勇敢的人能夠堅強地面對他。

  「依婷——」陳國倫向著她的背影喚著,那目眥欲裂,傷心欲狂的樣子,使人實在不敢相信他就是鼎鼎大名的情場浪子陳國倫。

  「你給我站住。」實在忍不住的司機老李從人堆裡跳了出來,如果陳國倫再無禮的話,一定會被他那雙孔武有力的大手撕碎。

  「放他走!」依婷的聲音鎮定而平靜。她高貴而嫻雅的風度,在月光朦朧的花園中,象一個出巡的女神,她筆直的穿過他們,走進屋裡。

  她的心哀痛地在流血,但一切都被她冷漠的外表遮住了,沒有人看見她的傷痕。

  如果雲上峰地下有知,一定會後悔把這麼巨大的煩惱留給一個如此纖弱的肩膀去承擔。

  「你走吧!」老李街走下階梯,憎惡地看著兀自站在那裡的陳國倫。

  陳國倫沒有理他,只是看著依婷那風飄欲舉的背影。他並沒有神智不清,也沒她想像中醉得那麼厲害,但為什麼他會犯下這種錯誤。

  當她背影完全消失後,他突然明白。

  他愛她,也恨她。

  愛與恨同樣的強烈,以同樣的力量撕扯著他。

  她是他似目中最高貴的女神,也也是最無恥的蕩婦。

  也許,她不止佈施肉身,還對男從出賣靈魂。

  而他不幸註定要做浮士德。

  他愛她,他竟愛上這樣一個又複雜又純潔的女人。

  他完了,那悲哀的笑聲震動著森林的庭園。

  他邊笑著踉踉蹌蹌的往山外面走,天這樣黑,漫天的霧氣,月光似若魅影,遮住他歸路。

  他該往何處?

  一時之間,他除了眼中的熱淚,已失去了歸宿。

  煙霧氤氳著所有的,臺上搔首弄姿的小歌星拉她又破又爛的喉嚨在唱一首流行的曲子,整個酒吧的氣氛又低級又暖昧。

  像是世紀末的夜晚。

  過了今夜,就沒有明天。

  麻醉自己吧!放縱自己吧!那氣氛誘使著所有到酒吧尋求安慰的男人。

  桌上的酒杯倒滿了又空了,空了又倒滿,他醉眼迷熟的看著那氤氳的霧氣,想起了那個晚上。

  有月光的晚上。

  那個晚上,除了一陣霧氣並沒有留下什麼!

  陳國倫笑了。

  這一個多禮拜來,他變了,變得誰也不認識這個「全新」的他。

  他在最下流的地方放歌縱飲,花天酒地,愈是下流他愈能減低那心虛的感覺。

  絕望使人墮落,而墮落令人更絕望。

  依婷的影子在面前出現了,那冰清玉潔的絕世姿容,一動也不動的凝視著他,他喃喃地想伸出手,那影像卻又在面前幻滅了。

  一張浮著血盆大口的臉向他嬌笑著,「我不叫依婷,我是藍藍,請多多指教。」

  多多指教,他又笑了。多麼好的主意!他抓起酒杯,仰頭灌了下去。

  「不要再喝了。」一雙有勁的手抓住了他,他聲音既威嚴又忿怒。

  「滾開。」他看都不看那傢伙一眼,什麼東西,敢管老子喝酒,他的錢可是一輩子都用不完!

  「陳國倫。」又是一聲大喝。

  在這個鬼地方還有人知道他的名字,他冷笑一聲,真是他鄉遇故知。

  醉鄉路穩宜頻到,此外不堪行!他的笑容更扭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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