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姬小苔 > 別怕,愛麗絲 | 上頁 下頁
四十九


  而一個如她這般美麗,有億萬家財的尊貴淑女,就這麼不明不白的死了,錢,真的不能使人長生不死,更不能替她申冤。

  兇手是誰呢?

  與她有最直接關係的,又能得到最大好處的人。

  不!祖英彥不是這種人,他在婚前明知方東美有服用禁藥的習慣,仍然願意犧牲一生,與她結婚,怎麼可能去謀殺她?

  然而——人,是會變的。

  任何人都會改變,包括我、婉蘭,以及我們所認識的每個人……可是,祖英彥會變得這麼厲害嗎?

  我咬著唇,咬到滲出血絲,我對他並未失去信心。

  出殯時,律師帶來遺囑,方東美婚前便立下了遺囑,以後,一直沒有更改過。

  這一點,連祖英彥都不知道。

  宣讀時,方氏一族整個劃上句點,方氏的一切都成了歷史。

  出殯的場面備極哀榮,來致哀的除了一波波團體,還有許多在電視上常見的臉孔,包括部長級以上的貴賓。

  各媒體以極大的篇幅報導這個傳奇公主的一生。

  小小孩披麻戴孝,可愛的面孔一臉肅穆,拈香走在最前面,祖英彥牽起他的手,他仰頭看他父親。

  有記者捕捉到這樣的畫面,登在次日報紙的首頁。

  小小孩受到這樣的矚目是應該的,因為他繼承了方家所有的財產。

  方東美婚前的遺囑中,把所有的財產都留給未來的孩子。

  這是方家的傳統。

  她那時便已知自己不孕,為什麼還要留給孩子?

  也許,她認為比留給祖英彥好。

  或者——

  她早已知道我懷孕,那時就想要我的孩子,想出了移花接木之計。

  ***

  婉蘭在方東美葬禮的第二天離開臺灣,我們在她房中由深夜談到了天明。

  回房時,我見到一個人影立在我的窗口,不禁大感疑惑,我問:「誰?」

  那人轉身就走,身形出奇的快,不似人的步伐,而且——輕飄飄地……在濛濛亮的晨光中,特別的可怖……

  鬼!我掩住了嘴才不至於叫出聲。

  這個奇怪的,幽靈似的人物並不是我個人的幻覺,般若居裡開始響起竊竊私語……

  然後,開始鬧鬼了。有人繪聲繪影的說,半夜有女鬼站在窗口看他,還有人說睡覺時有人在脖子邊向他吹氣。

  有傭人開始辭職了。

  其實般若居自方東美逝世後就人心惶惶,鬧鬼的傳聞只是更明顯得讓人覺得恐怖,傭人不願意待下去也是應該的。

  可笑的是王美娟以異樣的眼神瞧我,仿佛我是那個裝神弄鬼的罪魁。

  她不僅監聽我的電話,還常監視我的行動,行為明顯到別人都看不過去。

  保母有天跟我說:「大家都覺得王美娟太過分了,應該——最好由你當女主人。」

  這天晚天,我簡直無法成眠,方東美的案子未破,下人們這樣亂傳,我是跳進黃河洗不清。

  我坐在床上睡不著,有人敲門,是王美娟的助理阿芬。

  「我看你還亮著燈。」阿芬笑嘻嘻地說,她手上有個託盤,盛著一大壺牛奶,還熱騰騰地,倒給我一杯,味道雖然很香,但太甜了,我只喝了一口就昏昏沉沉的睡著了。

  這陣子我老做惡夢,這晚全身冒冷汗的醒過來,一時之間不知身在何處,突然間嗅到一股奇怪的氣味,是煙味。

  起火了,我從床上跳下來,這回不是有人在聲東擊西,而是真正失火了。

  我用力敲保母的門,然後沖進小小孩房裡,他睡得很沉,這麼大的聲音都沒弄醒他。

  抱起他就跑,就這麼一眨眼功夫火已經把大門封住了,而且窗戶居然釘死了,我再看看祖慶齡,他並不是睡著,而是昏迷不醒。

  我心中大駭,這是故意的,有人要置小小孩於死地,但,我不能就這麼讓人殺死我的孩子……我放下小孩,打開水籠頭,浸濕了被單把小小孩從頭到尾裹了起來,火愈燒愈烈,我已經來不及再為自己做什麼準備,匆匆拿了一條浴中沾濕了裹住頭。

  屋內的窗簾、沙發、地毯已經一齊跟著燒起來,但我再沒有猶豫的時間,橫下心,拼死命的沖了出去。

  怪獸一樣的火撲了上來,漫天火光中,便是傳說中的地獄,可怖的景象卻不能使我退縮……濃煙嗆得我已經無法分辨了,我只有一個意念……一個意念……

  醒來時,我的喉嚨猶如火燒,我困難地睜開眼睛,保母的面孔在對不准焦距的視線裡慢慢擴大,滿臉焦急地望著我。

  「孩子呢?」我虛弱地問,聲音幾乎擠不出來,不斷嗆咳著。

  小小孩趕來床邊,依戀的把頭依偎在我懷裡,他知道是我救了他一命。

  他不曉得,他的生命,其實也是我給予的。

  保母說,我去敲她門時,她才發現起火了,大聲喊救命,沒想到祖英彥正巧回來,就在我沖出火場時,沖進來幫我抱住手裡的孩子……

  是——祖英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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