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姬小苔 > 別怕,愛麗絲 | 上頁 下頁
四十三


  方東美在戒毒時,出了岔子,雖然方東美不再施打毒品,但也同時喪失了某些東西,使她成為木偶——一個沒有靈魂的木偶。

  最後醫生與祖英彥的助理達成協議,方東美可以經由藥物控制出席,但絕不能讓她開口說話,也不能過於勞累。

  年會是在九月,還有時間準備,祖英彥除了原先的護士外,又請了專家來幫忙。

  ***

  年會那天早晨,祖英彥親自來接方東美,我們事前曉得他會來,但大門開啟時,小小孩漠然地繼續吃著飯,完全無動於衷。

  半個鐘頭後,方東美和祖英彥出現了,祖英彥穿著深色西裝,白襯衫,灰紅相間細條紋領帶,英俊極了,但表情冷冷地;方東美卻很不一樣,她戴了一頂綴有黃色花朵的帽子,身上是同色系Ungaro小禮服,露出嬌嫩的脖頸,性感極了。

  光是看這一對金童玉女的外表,祖老夫人的安排就是對的,他們的婚姻是兩大勢力結合,對兩家都有好處,也更能光耀彼此,就世俗上幸福的定義,是十全十美。

  當年祖老夫人若是來問我,相信她會問,你能給你愛的人什麼?

  可憐的老太太,她一定為自己這最後的神來之筆而得意。

  她的算盤打得多精,謊言編得多高明,但,她絕對想不到,她去世後,家裡會這樣一團糟。

  再這麼下去,所有的人都會把小小孩當做野孩子的。

  我的心一陣絞痛。

  我該去暗示祖英彥嗎?不!他不會相信,就算是成功的說服了他,恐怕也會因此而怨恨著我。

  過了兩天,祖英彥又回般若居來,根據媒體報導,方東美在年會上出現,不僅粉碎了謠言,還安定了投資人的信心。

  祖英彥這次回來時,臉上雖然沒有笑容,但表情平和,方東美的表現是他的陰影,她的表現好些,他也不至於那麼辛苦。

  但不久樓上便傳來激烈的爭執聲,方東美先是大聲罵人,再來是歇斯底里的尖叫,隨即祖英彥滿臉怒容的出來了,一直到他上車離開,都沒有任何人敢上前去跟他說一句話。

  方東美的情況從那天起開始轉壞,她哭泣了整整一個下午,然後,般苦居又傳出陣陣耳語。

  她這回不是吸毒,而是酗酒,保母說,護士又辭職了,換人後比原先的更糟,完全管不住她。

  有天,她看起來特別的正常,也沒有喝酒,說是要去散步,護士跟著她,沒想到居然就跟丟了,她這一失蹤就是一個禮拜,誰也不知道她去了哪裡。

  祖英彥知道她回來了,立刻趕回般若居。

  她回家時,衣服完全不是原先的,神態有些疲憊,見到祖英彥,兩個人又是一場大吵。

  吃過午飯,小小孩不肯睡午覺,到園子裡採集標本,不時抬頭朝他母親住的樓上看一眼,十分喪氣,過了一會兒,他采到一些刺梅,說是要拿去給他母親看。

  護士在房裡睡覺,另一個不知道哪裡去了,方東美的房門虛掩著,我試著敲了兩下,孩子不耐煩,馬上就要進去,我突然有種不好的預感,所以阻止了他。

  我要他在門口等著,自己大起膽子走進去。起居室的佈置同以往一樣十分豪華,但我知道方東美一定在哪裡藏了空酒瓶。

  酗酒比吸毒的罪輕些,但都一樣見不得人,我不明白像她這樣生活在錦繡叢中的公主,有什麼委屈必須要這樣麻醉自己。

  我試著叫了兩聲,沒有人回應,我再進入臥房,厚重的窗簾是拉蔔的,黯淡的光線裡,只見方東美穿著半透明的蕾絲睡衣趴在床上。

  睡著了嗎?可是她看起來十分怪異……尤其是側著的臉並不是真的那麼平靜……我試著去拍了拍她。

  刹那間,她的口鼻流出了鮮血。

  我心中大駭,慌忙奔了出來,一不小心,碰翻了茶几上的大鋼花瓶,所有的花都散了開來,瓶子發出沉重的「砰」地一聲……整個房間流得到處是水。

  我抱起小小孩,奔到護士房裡,把正熟睡的護士推醒,「快!快叫救護車。」

  王美娟大驚,趕上來時,用奇怪的眼光看著我,好像我就是謀殺方東美的兇手。

  救護車來了,方東美的醫生跟在後面趕到,但只看了一眼,就宣佈方東美已死亡,救護車不運送屍首,嗚嗚的又開走了,警察這時候到了,由於我是第一個現場目擊者,立刻傳我問話,問得很不客氣。

  我有小小孩作證,我們一直在一起,而從進屋到退出來,總共不超過兩分鐘,如何去殺人?

  祖英彥帶律師回來時,警察正在問我話,他乍一看見我,驚愕的表情如同見到鬼魅。

  誰都想不到我們會在這麼糟糕的情況下見面。

  我咬緊嘴唇黯然的垂下臉,這麼多年來,他第一次正眼看我。

  我全身像是有強烈的電流通過,最不敏感的外人都能感受到那一份顫慄。

  他連看到妻子的屍體恐怕都沒這麼震撼。

  現場的情況對我不利,門上、電燈開關、牆壁,到處都有我清晰的指紋。

  還有那只被碰翻的花瓶。

  護士接受傳訊時說,那花瓶原本好好的,裝滿了鮮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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