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姬小苔 > 別怕,愛麗絲 | 上頁 下頁
三十九


  兩個女人有說不完的話似的進入客廳,小小孩立刻受到冷落,但他不死心,跟在母親後面,我換了個角度,正好看見她們坐下時,小小孩一定要坐在方東美懷裡,可是卻被保母抱開了。

  小小孩一直到晚餐前,都不再理會保母。

  他認為一切都是保母的錯,不明白方東美並不如他所想像的那麼愛他。

  ***

  方東美戒毒回來後,成功的恢復了健康,我一直擔心她會認出我來,但她似乎完全不記得了,根本看都不看我一眼,或許在她眼中,我只是下人中一張模糊的,不值得去記憶的面孔。

  她有她應當熱衷的人生。

  保母告訴我,過幾天,般苦居將有盛大的新年舞會,這是傳統,今年方東美病得厲害,大家都以為慣例要取消了,但現在方東美病癒歸來,一切要照常舉行。

  保母對方東美的表親——修婉蘭更是羡慕,修婉蘭目前擔任修氏企業的總裁,修氏健康機構不但在美國有良好的發展,也成功的打開了亞洲市場。

  「總之,修小姐不但是超級美女,也是超級有錢人。」這就是她所妒羨的——有錢人!

  保母非常羡慕修婉蘭今日的成就與地位,雖然,她也同時知道婉蘭的痛苦與麻煩。

  修婉蘭與孫嘉誠?怎麼可能?他們相愛,更十分相配。

  孫嘉誠在修澤明去世時,給了她百分之百的支持,媒體上一再說,他們是標準的患難夫妻。

  「患難」這兩個字或許不十分恰當,但是如果沒有孫嘉誠百分之百的支持,甚至犧牲了自己學業,修婉蘭很難憑一己之力度過難關。

  那麼好的感情,也——離開了。

  是誰背叛了誰?

  也許沒有人背叛,感情的事情並不全都以背叛為結束,有時候,只是淡化了。不合適了。

  我不知道,我是不是能安慰婉蘭?

  回首前塵,只能說,命運——真是奇怪的東西。

  我們以前是無話不說的知交,而現在,我們又有什麼可說的呢?

  ***

  跨年舞會是請公關公司籌備的,非常豪華,都是貴賓。

  保母雖然不是貴賓,但她也自有樂趣,她帶我到與大廳相鄰的小會客室,那裡有個窗子,居高臨下,舞會有什麼動靜,在窗裡都可以看得清清楚楚。

  我不贊成偷窺貴賓,可是小小孩表示,如果不讓他看,他就會想盡辦法搗蛋。

  舞會之前是餐會,方東美以豔冠群芳的姿態出現,起初。賓客們在她出現前都竊竊私語,當祖英彥伴她下樓時,華麗的禮服與無懈可擊的化妝令所有的來賓都屏住了氣息。

  我注意到小小孩的眼睛睜得大大的,非常以他的父母為榮。

  祖英彥看起來十分特別,海濱初會時他只是個英俊聰慧的大學生,第二次相遇,也只不過是個意氣風發的年輕人,但現在不一樣了,完全不一樣了,他成長了,除了深沉的氣勢之外,他多了一些東西。像是……風霜。

  一道道的大菜從廚房移向貴賓的餐桌上時,小小孩也津津有味的吃著他的零食。

  我注意著方東美,她雖然豔光照人,但卻吃得很少。

  我心中突然一動,我想起傭人們之間的流言,戒毒是個障眼法,她並未成功。

  修婉蘭卻不同,和孫嘉誠的婚姻使得她更成熟,充滿知性的美令她神采奕奕。

  我真希望修澤明還活著,他如果見到了婉蘭承襲了母親的美貌與父親的氣勢,一定會很高興。

  想起他,我的心緊緊一縮,今生今世,我再也不可能遇見像他那樣的人了。

  祖英彥在這時微微抬頭,他當然看不見躲藏在窗後面的我們,我的心臟還是不由自主地縮成一團。

  他的臉英俊無比,而且酷,十分的酷。

  我別開臉去,回憶只能讓人心碎,他已不屬於我,永遠不再屬於我。

  舞會開始時,已經快半夜了,小小孩哈欠連天。

  舞會演奏的第一支歌是「惡水上的大橋」。

  啊!這支歌,這支初會在海濱時,祖英彥常用吉他彈給我聽的歌,七年前我在公司,恍然若夢的曲子,現在,又同樣響起了,祖英彥夫婦站起身……

  我抱住了幾乎睡著的小小孩,忍住了所有的淚。

  我把小小孩抱上他的床,好好看了他一會兒,才關上房門,走到外面,月亮的光華淡淡灑了下來,照映著庭院分外明亮。

  曾經,在我的少女時代,也是有著月光的,但,我的少女時代過去了,月光——也不一樣了。

  我沒有再回去窺看舞會,從般若園的那天開始,我早已跟祖家夫婦劃清了界線。

  ***

  舞會的第二天,我見到了修婉蘭。

  她找到機會約我在蓮花池畔見面。

  婉蘭先到,側坐在池畔的涼亭裡,瞬間,我幾乎以為坐在那兒的是她母親,臉孔、姿態、甚至於微笑,都是朱阿姨的翻版。

  見到她,我應該高興才是,不管發生了什麼,畢竟都是許多年前的事了,但,我竟然有著被冷風吹拂過的驚栗。

  我用力搖搖頭,把這奇怪的感覺甩掉。

  坐定後,她望著我,我們誰也沒辦法先開口。


學達書庫(xuoda.com)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