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姬小苔 > 別怕,愛麗絲 | 上頁 下頁 |
| 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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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修澤明放開了我,我清楚地看見他表情的變化,從酩酊到清醒、到嚴肅,他對我搖了搖頭。 那淒涼的眼神,就跟初吻一樣,是我永生也不會忘記的。 大門發出「砰」地一聲響,他走了。 他恐懼,恐懼便是我們唯一的距離。 陰沉的天空,又落下大大的雨滴。 *** 短短的假期結束了,婉蘭和嘉誠回美國前,來看過我。 曾經,我擔心過她的幸福。她太執著、太投入,而嘉誠令人有種不太確定的感覺,我不能告訴婉蘭,不過這次他們來,情形似乎有些不同。 嘉誠待婉蘭更體貼,不知他是為了什麼而改變?但不論是什麼,我都替婉蘭感到高興。 他們走後,我接到了修澤明的電話。 他不出聲。 我也不出聲。 我們在沉默中傾聽著彼此的呼吸。 他沒有再打來,我無意中往窗口看下去,看到他站在那棵美麗的茄冬樹下。 我下樓時,並沒有像頭一次那樣的心跳,有些事情就像上斷頭臺一樣,非上不可時,只有泰然接受。 「你和婉蘭一樣大。」他開口了。 「嗯!」我平心靜氣地點頭。 「我是婉蘭的父親。」 我知道,還有什麼其他要事先聲明的嗎? 我冷冷地看著他,是的,在我們相識之前,這一切的一切都是存在的;在我們相識之後,這一切的一切也是存在的,沒有人能否定,也沒有人想否定。 他垂下頭去,我站了起來,如果到這時候還怕東怕西,我們又何必肩並肩。 修澤明從後面抱住了我,他的愛使我苦惱,但他的擁抱卻讓我滋生勇氣。 「對不起!」他輕聲說,「對不起!」 我哀傷地想,難道……這三個字要跟我說一輩子? 「我——知道自己不應該,可是,愛麗絲,原諒我,我——沒有辦法,真的沒辦法。」他輕輕吻我,在車如流水的大街上,我們就這樣擁抱著。 也許有人會看見。但是,我們都瘋了。 *** 從這天開始,我們有了真正的約會。 由於修氏健康食品預備在臺灣上市,修澤明藉機留在臺北。身為修氏的負責人和國際知名的營養學者,他總有忙不完的會議、演講,我不便在公眾場所和他見面,所以一開始,修澤明就問我:「想要什麼樣的房子?」 他這樣問,並沒有別的意思,但我只覺得一陣又一陣的刺心。 我只有十八歲,莫非就這樣開始了我的人生經驗? 「別生我的氣!」修澤明輕撫我的臉頰:「你是知道我的。」 冬日的冷風吹不透厚厚的窗簾,但我只覺得臉色愈來愈蒼白。 「也許——也許……」他歎了口氣。 現在說「也許」已經來不及了,我又何必再為難他?我轉過身,靜靜伏在他胸前,「請羅秘書帶我去看房子吧!」 羅肇松跟著修澤明已有十多年,是個相當能幹的中年人。他找到的地點離修氏在台的總辦公室不遠,外觀夠氣派,樓層也夠高,站在窗口,宛若在雲端。 打開窗子,就如同打開了一個新世界,開闊而清朗。 羅肇松留下鑰匙走了,我獨坐在佈置成黑白二色的客廳裡。 我一直只喜歡這兩種顏色,很冷、很靜的兩個顏色。 就像是我倆的愛情。 截至目前為止,我們並沒有進一步的關係。 不論他是如何激情,他那頑固的、傳統的騎士精神,就如同什麼守護天使似的保護我的貞潔,我縱有不滿,也無法表不。 有時候,我真希望他能更自私些…… 正發呆時修澤明來了,問:「喜不喜歡這個新家?」然後說:「委屈你了。」 兩千多萬的房子,怎麼算得上是委屈?有人窮極畢生的努力求一鴿舍而不可得,我只有十八歲,修澤明卻要慣壞我了。 他不肯坐到我身邊,我移了過去,如果不想他,也用不著來這兒等,既然等了,又何必故做聖女狀。 他並未緊緊擁住我,相反地站了起來,立在窗前,看得出來他有強烈的罪惡感。 他不是沒有過別的女人,但是畢竟我跟婉蘭一般大。他靜靜地說:「我常常覺得自己有罪。」 我費了好大力氣扳過他的臉,這才看清楚,他在流淚。 這個被媒體上稱為「華裔的奇跡」,員工奉若神明的男人,竟然在流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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