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姜洵珈 > 小不點傾心記 | 上頁 下頁
八


  背後那個人個子很高,手更大,他捂著可藍的嘴的那只手,足足遮掉了她大半張臉。她看不清楚,也叫不出來,腦中惟一的念頭竟然是,今天應該順道帶條餅乾回家。

  可藍被那人拖著走了一段路,然後停住,那人的一隻手還是捂在她臉上,另一隻手卻開始不規矩起來,她想要叫,卻被那人手中施加的重力阻住了聲音。

  黑暗中,那人已經將她的衣物褪下大半,她可以感受到自己的大腿正裸露在夜風中。子夜三點的這棟大廈裡,惟一的活動仿佛就只剩下可藍的掙扎,低吼。

  一聲悶哼,就在可藍以為事情要開始的時候,事情已然結束,臉上的手離開,身上的手也不見了。那名惡徒闖入她家中的目的只是為了把她的衣服脫光?她不親這樣想著。

  「小不點,小不點,你沒事吧?」

  小不點?這是誰的聲音,畢頡,剛剛又是畢頡在欺負她嗎?

  燈光拍的一聲亮了,是畢頡打亮的手電筒,可藍一手遮住光,兩腳發軟的呆坐在地上。畢頡很快的關了手電筒,抱起她。

  可藍在他的懷中,覺得自己好像一點重量都沒有。不是他,她放心的想著,剛剛那個人沒有畢頡這麼壯,是他救了自己嗎?

  「小不點你的房間在哪裡?」

  房間?為什麼要到我房間?可藍疑惑。

  「你……你的衣服都……嗯,是這間嗎?」

  對哦,她身上的衣服都被人扒光了。可藍感覺到自己的腿正感受著畢頡臂彎的溫度。「放我下來,我自己能走!」

  畢頡的動作遲疑了一下,還是輕輕放下她,「你自己快去找件衣服吧!這個給你。」

  黑暗中,經由觸覺可藍曉得畢頡把手電筒給了她。

  「你怎麼這麼笨呢?停電通告也不注意。」

  停電?他下來就是要罵她的嗎?可藍將燈打開,沒錯,這裡是她的房間,「謝謝,你可以回去了。」

  畢頡沒有說什麼,也沒有離開,但是,他背過身去。

  可藍關上房門,把手電筒放在梳粧檯上,隨便找了件衣服穿好,心想,那名歹徒力氣很大,平常用剪刀都難剪開的布料,竟然用一雙手就撕開了。

  「你還沒走?」她走出門,見畢頡仍然站在門前。

  「小不點,你想想,惹了誰?」

  他怎麼會這麼問,可藍正納悶著,一抬頭,看到自己的客廳,不禁倒抽一口冷氣,客店裡面沒有一件東西是完整的,能弄碎的都被弄碎了,能撕開的都被撕開了,所有的東西都不在原來的位置上。「你怎麼還有手電筒?」在這樣的情形下,她想到的竟然是畢頡的手電簡明明給她了,為什麼手上還有,這情形就跟剛剛她快要被人……的時候一樣。

  「你想想看,真的不要報警?」畢頡把可藍帶回家裡,她沒有拒絕,經過他的說明,她大致知道了剛剛發生的事情——

  畢頡回到家裡,他知道等一下要停電,所以趁著還有電,先把蠟燭放好,就在一切準備就緒的時候,電停了,他把燭火點燃,正要離開時,卻聽到樓下傳來奇怪的聲音,剛開始他並沒有注意,以為只是可藍回到家時,因為停電,所以絆倒跌跤了。後來愈聽愈奇怪,愈聽愈不放心,所以,就沿著水管爬下去,想要看看究竟怎麼回事,這一看,結果就看到有人想要對她……

  最後,他打了歹徒一拳,那人摸黑逃走了,接著,就是他把她帶回家裡。

  可藍不是很專心的聽著畢頡的敘述,她坐在床沿,認真的打量著這個房間,房間裡面大致的擺設都和她那裡一樣,可是,多了兩架琴,一架綱琴,一架大提琴,「這是你的琴嗎?」

  「不是!」他異常暴躁的,「這裡的樂器都不是我的,我自己只帶了鼓。」

  「你那麼生氣幹麼?」她晃動著雙腳,「嫌它們占了你的空間嗎?」

  「不要說我了,你怎麼辦?」畢頡靠著牆,燭火閃動的光源在他臉上陰陰暗暗的跳躍著。「要不是我聽到底下聲音怪怪的,不放心,爬水管下去看看的話,我真不曉得你現在會怎麼樣。」他的語氣相當誠懇,沒有一絲嘲弄、邀功的意味。

  「我小時候也有學過鋼琴。」可藍走到琴邊,打開它,隨隨便便敲弄著。

  畢頡靜靜的看著她一會兒,也走到琴邊坐下,掃掃上面的灰,拍拍旁邊,讓可藍坐下。

  可藍不知道他想幹什麼,但是還坐下來。

  畢頡將十指輕鬆的放在琴鍵上,開始敲彈著。

  這應該是一首很好聽的曲子,可藍兩眼注視著畢頡的雙手,他長而有力的手指在琴鍵上忽上忽下,忽左忽右,時快時慢,時重時輕,就算她再外行,也看得出來現在坐在鋼琴前面的這個男人,不止是學過兩天琴的傢伙。

  如果這琴的聲音不是這麼荒腔走板的話,畢頡這首曲子不知道該有多麼好聽啊,正當可藍這麼想的時候,曲子結束了。她將目光從畢頡的手移到他的臉上,他並沒有看她,他的眉頭皺得好深,一句話也不說。

  沉默是一種真空狀態,緊張的氣氛含在其中生長、彙聚,直到令人無法忍受。

  可藍因無法忍受,而先開了口,「我覺得你彈得很好。」

  畢頡的下巴抬得很高,好像有點生氣。

  「雖然這個鋼琴的聲音……嗯,明天我去找個調琴師,好好把它調調。」可藍發現自己有點討好的意味,「等琴調好了,你再彈給我聽。」

  「不要!」畢頡哽咽的,可藍這才發現,他哭了。「你知道這是什麼曲子?」

  可藍搖搖頭。

  「以前,不論她心情有多差,只要聽到我彈這首曲子,馬上就能穩定下來。」畢頡不可置信的看著琴鍵,「我有五年沒碰過琴了。」

  他毫不避諱的揉揉眼睛,生氣的拭去淚痕,「我不是難過,我生氣的時候才會哭,知道自己在哭,就讓我更生氣!」他在解釋給可藍聽,「以前,她常常纏著我,要我彈各種曲子,可是,我從來沒有幹乾脆脆的答應她,現在她死了。

  「我真的好氣我自己,為什麼那時候那麼小氣!」說著說著,他眼中的淚水又出現了,他將眼睛閉上片刻,臉部一邊的肌肉抽動,抖落了更多的眼淚。


學達書庫(xuoda.com)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