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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九


  魔主走近她身邊,冷淡的臉上沒有一絲表情,直到嗅到她身上淡雅的香氣才開口問:「原來你是天界花仙……怎麼會跟著他回來?」

  他?你是說月魄嗎?

  「月魄?」魔主挑挑眉,顯然對這名字感到陌生,很快便厘清應是小花仙對「他」的稱呼。「他幾時有名字本座怎會不知?」

  從我認識他開始他就叫做月魄。

  「哈,這可奇了,怎沒人告訴本座他有名字。」

  為何他不能有名字?

  「小花仙,你可知他是誰?」

  春萼搖搖頭,這一趟他就是為了得知月魄的身份。

  「他是歷代魔主才能召喚出來的魔物,能力強大,甚至勝過本座,他的出現就是為了替本座清除異己,他腦中只有殺,只有遵從本座的命令,而且只能活一日,自然無須名字。」

  只能活……一日?

  「呵,這是當然,他的能力足以撼天辟地,連本座都要禮讓三分,更遑論是天界的神仙了,若是讓他活得太久,三界豈不盡入他手?所以自然不可讓他活得太久,一日便已足夠做很多事情,只能活一日的魔物豈會需要名字,你說是吧?」這只魔物只不過是他的手下之一。

  月魄是召喚出來的魔物……只能活一日?

  不可能!我認識的月魄已經活了一百年之久,他不可能只活一日!

  「你確定你所認識的月魄便是那只魔物?」

  我不會錯認月魄。

  魔主沉思了一會兒,最後看往立于座椅邊,快要燒盡的金色蠟燭道:「他的時間將近,你可以親自去求證,看我說的是不是屬實。」

  春萼聞言,立刻跑了出去,找尋月魄的身影。

  她從未來過魔界,辨別不出方向,遍尋不到他,直至她發現落日西墜,她想起月魄喜歡落日,便朝著西方找尋能看見黃昏景色的地方,最後果真在一處高樓頂端發現月魄。她輕輕走近,在他的左手邊停下,他依然不察,專注凝視逐漸西墜的金烏,他看得入迷,仿佛眼底只剩下那個快要破散的燦陽。

  春萼發現此時的月魄沒有絲毫情感,她忍不住伸了手觸碰他的臉,就在這刻,他也轉頭過來,四眼相望,她嚇了一跳,仍然無法在那雙碧綠的眸子看見自己的身影。

  月魄確實看不見她。

  月魄……

  她喊著月魄的名字,他聽不見,他依舊無法發現她的存在,然而就在一個眨眼間,眼前已經沒了月魄的身影。

  她慌亂地轉身找尋,可是月魄就像是朝露一般無聲無息消失,令她措手不及。

  月魄、月魄——

  「別喊了,他的時間到了,一日已過,他不可能留下。小花仙,現在,你還懷疑本座欺騙你嗎?」

  春萼雙手交握在胸口處,适才她碰觸了月魄,縱然他面無表情,她也感受得到他內心無盡的無奈有多深,他的腦中只有遵從,只有殺戮,他卻一點都不想殺。

  他的眼底渴望著平靜。

  他的歎息只能回蕩在內心深處,小聲發出悲嗚。

  月魄根本不想殺,為何你偏要讓他去殺害那些魔物?

  「小花仙,你是想教訓本座嗎?他的存在本來就是為了本座,只要是我的命令他不能不從,由他替本座剷除異己是最恰當不過了,你只是一個小小花仙,沒資格評論魔界之事。」

  「若沒有本座召喚,他絕不可能出現,你覺得他是不是該為本座而活呢?好了,本座不想跟你爭辯這個小問題,這裡不是你該來的地方,回去吧!」

  魔主輕甩衣袖,春萼立刻再度被捲入無盡的黑淵之中。

  睜開眼之時,她看見月魄,他臉上的微笑是那樣的瀟灑,他眼底的殘絕也消扶無蹤,這才是她最熟悉的月魄。

  她張開雙臂抱住他,他安撫她的情緒。

  「他們不該那樣對你,真的不該……你根本不喜歡殺戮,他們怎能強迫你?」

  「因為若沒有主上的召喚,我根本不可能現身。春萼,月魄並非我的名字,那是我這次的主上將一位仙人贈給他的玉植入我的體內,那塊玉的名字是『月魄玉』,主上也以這名字叫我;有了這塊玉,除了我不會在一日之後便消失之外,也有了自我意識,能思考能判斷事情,所以許多妖魔都認定我體內的『月魄玉』對他們有助益,他們自然都想得到這塊玉。

  每次的現身僅有一日,我只能遵照魔主的命令,然而這次的我有了『月魄玉』,我可以活得更久,不過殺害的妖魔也更多,主上甚至命我對天界出手……百年前,我正是因為殺害了百位天將因而逃至忘川才會遇見你。

  我的能力強大,生命也不再局限一日,最初我感到新鮮,除了主上之外,不將任何妖魔神仙放在眼中,遇神殺神、遇鬼殺鬼。我手上沾滿的血腥不知累積多少,我也引以為傲,直到遇見你……

  短短的相處片刻,我內心感到無比平靜,我才發覺這便是我想要的,無奈主上不同意讓我離開,我只好躲藏,一面躲還要應付上門索命的妖魔以及要抓拿我的天將……」回想這一百年來,縱使強悍如他也累了,再也不想逃,才會答應前往天罪崖。

  春萼緊緊抱住他,無聲的淚水默默滾落。

  她從不知道月魄的肩上竟然背負如此痛苦的過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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